屋子里,文国夫人遣退其余宫女。门一关上,江琬便带着川芎扑通跪倒在文国夫人面前。
“我早就猜到文国夫人定是假意投靠二皇子,待关键时刻出手定乾坤。刚才多谢文国夫人相救。”
文国夫人闻言忍俊不禁,让两人先站起来。
“望舒县主不用急着给我戴高帽,打从一开始我帮的就是二皇子。”
“但文国夫人没有想到,二皇子和庄贤妃对储君之位如此迫不及待,竟然还妄图控制陛下达到目的。”
文国夫人看了眼江琬,面上虽然不显,心中却生起对她的赞叹。
若许灵珺是江琬这般的性格,她也不用担心许家未来的前程了。
见文国夫人连连叹气,江琬料定如今她得知二皇子野心,恐怕也后悔与其合作。
毕竟不是谁都会像安远侯那样,冒着被后世当作“乱臣贼子”也要挣一份从龙之功。
“虽然说成王败寇,但许家到底是江南无数才子心中的拥护。文国夫人也知道读书人最会钻牛角尖,若是他们知道许家成了二皇子的拥趸,只怕……”
“够了。”
文国夫人面色凝重,江琬每一句话都似一把利剑直戳她的心口。
江琬走到她面前,不由放低姿态温言劝说:“先帝既然封您为文国夫人,便是想让许家成为南梁学子的榜样。还望夫人莫要忘记昌之先生当年的托付。”
见江琬竟然提起去世多年的亡夫,文国夫人一下子变得面红耳赤,并怒道:“竖子何敢!”
江琬挺起胸膛站在远处,任由文国夫人指着她唾骂,眼神依旧淡漠得很。
文国夫人到底年纪大了,只骂了一刻钟便气喘吁吁。加之她从小学习的是三从四德,骂人也都是“你个坏良心”、“你个坏心肠”一类的言论。
待到她骂不动了,江琬亲自为她端茶并说道:“文国夫人骂完了?那你可知不久之后,整个南梁的学子也都会如此谩骂许家。”
“不仅如此,当今陛下是明君,南梁的百姓知道许家跟随二皇子意图谋反篡位,若是二皇子如陛下这般勤政,南梁海晏河清也就罢了。若是不如之前的日子,二皇子会被唾骂,许家也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二皇子根本不可能篡位成功。
不过这句话江琬并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半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文国夫人的神色变化。
最后,江琬又给文国夫人下了一剂猛药。
“难不成文国夫人觉得许家做不了名垂青史,做个遗臭万年也是好的嘛?”
文国夫人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裂,她神色狼狈地趴在一旁的案几上,双眼中已然蓄满了眼泪。
过了许久,她僵硬地抬起手擦拭去眼泪,终于下定决定看向江琬:“老身若有什么能帮的上的忙,还请望舒县主尽管吩咐。”
江琬绽开笑容,跪倒在文国夫人面前行大礼:“文国夫人大义,事后我必定禀告陛下。”
如今文国夫人虽然换队站,但为了以防万一江琬并没有将计划告知她,只是让她想办法把二皇子叫到这屋子,并且拖延一刻钟。
江琬这样做是怕刀剑无眼,误伤了二皇子。
走出屋子,江琬看了眼日头,距离谢时渊原先说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她和川芎佩戴上玉牌,行走在小道上果然没有人拦她们。
约莫午时三刻,温暖的太阳晒在人身上懒洋洋的。金吾卫恰好交班,其中两个小头领还交谈了几句。
可下一刻,一条金龙竟然冲上云端,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声巨响紧随其后,其中还夹杂着石头爆裂的声音。
那两个小头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爆炸的声音传来短兵相接的厮打声,忙不迭带手下疾跑过去。
血红色的宫墙被撞出一丈多宽的洞,只见以谢时渊为首的大理寺士兵源源不断地跑进来。
谢时渊一把漆黑湛卢冲在人群最前面,只是湛卢锋利,他杀起人来就像是砍西瓜一样利落。
谢时渊周围很快便露出一个缺口,只是宫殿其他处的金吾卫听见动静立刻赶了过来,他再一次杀入人群,整个人早已被鲜血浸透,远远望过去就像是一个血人。
其他地方的金吾卫闻声不断赶过来,江琬和川芎却反方向而行。所幸那些人急于奔走,并没有注意到她们。
她们先后来到关押许太后和大长公主的偏殿,两人蒙面进入,但凡看见哪个侍卫还有行动能力,川芎当即冲上前一掌将其打晕。
其中许太后神智有些恍惚,江琬当即拿出怀中的小瓷瓶给她嗅闻。
那些看守的金吾卫之所以晕倒,是因为偏殿外的墙柱一天前才刷过朱漆,而那些朱漆里都掺杂进了江琬特制的迷药。
江琬必须得承认,她这是受了许灵嫣的启发。
有川芎和银环一左一右保护在旁,漏下几个杂鱼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一行人安安全全来到当初埋火药的地方,那里的金吾卫基本已被谢时渊等人清扫干净。
“祖母你没事吧?”谢时渊用衣袖擦去湛卢剑身上的血,又担心许太后被自己的模样吓到,只敢站得远远地喊话。
却不知许太后已是热泪盈眶,看着谢时渊俊俏的脸庞满是血污心疼不已。
骁风不知从何处寻来一盆冷水,谢时渊将自己收拾得勉强能见人了。
得知二皇子现在在文国夫人那里,可是等谢时渊和江琬赶到时,只看见被打晕倒在地上的文国夫人,所幸她并没有大碍。
“二皇子一定去了陛下那里。”
一行人又快速赶到假宣文帝躺着的偏殿,才没有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
谢时渊认出那两人的声音,当即对江琬竖指示意噤声。
偏殿里,和二皇子起了争执的,正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裕王。
“启儿,你是你父皇最疼爱的儿子,你为何要做出这样令你父皇伤心的事情!”
“他最疼爱的根本不是我,不然他为什么不立我为太子!他明知道皇宫里有北辽派来的奸细,却眼睁睁看着我的儿子被他们害死。皇嫂怀孕了,他却将人远送蜀州好生照顾。”
“从他在我面前伪装成一个慈父模样时,他就该知道骗人者恒被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