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渊将江琬送回了弯善堂。
“阿琬!”只见在门口等候已久的和阳郡主迫不及待奔到马车旁,江琬才下马车,她便将人紧紧抱住。
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见人同进宫前一样连毫毛都没掉一根,这才放了心。
“你们可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提前同我说一声。我就说之前想跟阿琬一同进宫,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不同意。”郡主气鼓鼓地说道。
江琬正要劝慰,却听见谢时渊毫不留情地嘲讽:“你这般笨手笨脚的,真要去了还不要坏了我们的计划。”
“谢铃铛你!”郡主气得当场就要同谢时渊厮杀一番。
江琬被挡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余光恰好瞥见一旁的青莲。
哟,她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我这有病人找我,你们兄妹俩有话好好说。”丢下这句话,江琬便快步走到青莲面前,让她跟自己进去。
“县主,旁边还有这么多人瞧着,我、我还是等会再来吧。”青莲瞧了眼周遭的人,生怕他们误以为堂堂县主竟然同一个妓女有牵扯。
“胡说什么呢,在我眼里只有两种人,那就是生病的人和没生病的人。同我进来吧。”江琬严肃说道。
青楼女子又怎么了。那些个青楼女子哪个不是因为家庭所困,才被卖进那吃人的烟花柳巷。
若是有其他选择,她们哪一个会愿意做这轻贱人的皮肉生意。
要江琬说,若是没有整日趋之若鹜上赶着去青楼的男子,哪里会有这些苦命女子被强迫。
“还不快些。”见青莲仍然面露踌躇,江琬催促道。
青莲低着头跟在江琬身后,一同走进了弯善堂。
进了里间,江琬坐在桌子上又让川芎研磨,看了眼青莲的面色。她适才在寒风里站了会儿,如今虽然面无血色但看着精神比上次好了几分。
“我前几日另有其他事情要忙,险些忘了你和你姐妹们的事。今日怎么只有你来了?”江琬问。
青莲紧紧拧起眉头,犹豫再三面露愧色说道:“县主莫怪。县主之前给我们开的药我们都用了,效果也很好。只是她们觉得既然病好了就不用来了。”
江琬眉一挑,“难不成她们……”
青莲赶紧低下头,担心江琬责骂。“是,她们又回去接客了。”
为了看这脏病,她们从前也悄悄寻过大夫看过。要么是被嫌弃连把脉都不愿意,要么就是被他们骗去钱财,等她们反应过来早就逃之夭夭。
是以有几人用了江琬开的药,觉得自己身体大好,转头又去找妈妈求情佯装自己的病大好,上赶着去接客赚钱。
“胡闹!”江琬一拍桌子,发了好大的脾气,青莲被她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饶。
江琬叹息一声,将青莲搀扶起来又道:“这病要想好少不得需要吃上半年一年的药,房事上更是要拘束。她们这样做分明是连命都不要了。”
况且脏病会传染,她们再去接客岂不是将脏病传染给其他人。
江琬瞥了眼神色复杂的青莲,又注意到她身着朴素。上次来时头上还插着一根金簪,今日来只一根素扁方银簪。
她意识到自己的话多少有些“何不食肉糜”。
“川芎,去南风居将我放在这的银钱全都拿来。”江琬又望向青莲,“你回去同你那些姐妹说,我出钱让她们养病。这期间我负责她们的吃穿,等病好了我也会给她们一笔钱。”
川芎当即就急了,她知道江琬好心,可京城上百家青楼楚馆。难不成谁来了哭几声,江琬就都要帮她们不成。
她脾气直,当着青莲的面把话都说出来了。
青莲面色羞赧,再次跪下谢过江琬的慈悲心肠,眼泛泪光说道:“其实这脏病如今在青楼并不常见。只是我们姐妹不知怎么的,偏偏摊上这事。”
“你说什么?”
青莲以为江琬不相信,连忙正色道:“县主我说的是真的,其实这脏病在京城并不常见。”
青莲说十几年前青楼出了一位奇女子,发明了各种新奇东西说是能保护青楼女子。不过由于江琬和川芎是云英未嫁的黄花闺女,青莲对那些东西也不好说得太详细。
“那你们为何还染上脏病,可是遇见了什么事?”
“确实有。大约几个月前有几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子来,恰好点了我们几个姐妹。他们说他们是吐蕃来京城做买卖的生意人,逗留了三五日都是同我们住在楼里。”
“他们说他们不是南梁人,用不惯那些东西便没有用。他们离开后一个多月,我们就发现身上不对劲。”青莲说罢,悲意上涌痛哭起来。
“因我那次后生了病将养了一个多月,从未接客过。加之染病的姐妹当初都伺候过那些吐蕃人。所以我断定这病肯定和他们有关系。”
“吐蕃人?”或许是因为许灵珺同明诚公主即将和亲吐蕃,江琬对吐蕃人分外敏感。
南梁对外贸易繁盛,除了同南梁交恶的北辽,其他诸如吐蕃等藩国经常有商人来往京城,先帝在时还特意设下市舶司专门负责对外贸易,已经对外来商人的管理。
宣文帝即位后,还特意在东市西市设下驿馆。还定下规矩,外商但凡在京城逗留一日,必须要亲自去驿馆点卯。
离开京城时若发现,外商在京城逗留天数同驿馆点卯天数不相符,按照南梁律法轻则罚钱重则关押。
因此江琬听青莲说那几个吐蕃人日日住在青楼,她觉得有些奇怪。
“你确定他们那几日一直都在青楼,一步都没有离开?”江琬神色严肃地问道。
大概是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青莲仔细回忆,语气肯定地说道:“县主,我肯定他们那几日确实没有离开。不过他们说要受吐蕃的规矩,吃午膳的两个时辰里谁都不能打扰。”
也就是说那些吐蕃人那几日除了午膳时间,其余都同青莲等人在一起。
“他们绝对不是来京城做买卖的。”江琬让川芎去喊来谢时渊,将此事一一告知于他。
“胡商进京虽然不拘住在哪里,但一定要去东市驿馆点卯。江琬你说得没错,这些人不对劲。”
谢时渊也知道最近南梁同吐蕃和亲之事将近,忙询问青莲更多关于此事的详情。只可惜已经过去好几个月,青莲一时也记不起多少。
“青莲姑娘,你现在回去立刻将那些涉及此事的姑娘召集起来,让她们先去隔壁院子带着。对外就说我要替她们看病。”江琬说道。
青莲瞅了眼面前分外严肃的两人,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点点头,“好,县主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