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理寺人前去,那些只想着赚钱不顾自己身子的青楼姑娘,便是不想来也必须要来了。
吐蕃人的事情不便告知她们,江琬便耐着性子同她们说,自己是真心想为她们治病。
“治病期间我会负责你们的衣食住行,待你们病好了我会另外许你们一笔银子。若是不想再回青楼,我也会替你们想法子。”江琬说道。
其他人相互交换眼神,似乎在猜测江琬这番言论有几分真。青莲率先跪倒在地,叩谢江琬的大恩大德。
“当初我等身染重病,整个京城唯有望舒县主不嫌弃我等卑微。今县主又如此体恤照顾,莫说县主只是让我们在此好好养病,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等也该去的。”
青莲一番话终于勾起其余人的赶紧,当即一个一个跪下叩谢江琬。
这几个人也算是正式安置下了。
青莲作为唯一知晓内情的人,奉江琬和谢时渊的命令,明里暗里提及几个月前那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吐蕃人。
这日她同其他人喝完药,突然取下腰间一枚雕刻着西域图腾的玉佩。“早知那个死人身上带病,当初就该多讹他一点贵重东西。”
青莲望向其他人,问道:“说是吐蕃来京城做买卖的生意人,出售却这样小气。唉你们又得了什么东西?”
那些个青楼女子平日里无事,大抵也是坐在一起话家常。如今在这闲养了几日,性子越发懈怠了。
见青莲拿出拇指大的玉佩,旁的人笑她太过老实,当即一个一个从身上或是匣子底掏出东西来。
“这个是我那个死人送的玉扳指,这水头还不错吧。”“看我这支金钗,他说在吐蕃是娘娘才能戴的。”“瞧我这颗夜明珠,晚上起夜用可方便了。”
青莲在一旁听她们把东西拿出来炫耀,目光最后落在那根金钗上。
拿金钗的是一个唤花芙的姑娘,在一群人中年纪最轻,容貌最为艳丽。
就是因为她最漂亮,所以当日才会被那群人中看着像是头领的第一个挑中。
青莲坐在花芙身侧,央着她说头一次见过如此漂亮的金钗,想仔细瞧瞧。
花芙不疑有假,当即就将金钗放到青莲手中。
青莲记性不差,仔细瞧着金钗将每一处细节紧紧牢记心中。然后借口出恭,跑到江琬的南风居将金钗临摹了下来。
“县主,花芙说吐蕃人将金钗送给她时,特意说这是他们那当娘娘才能戴的。县主瞧瞧这可是吐蕃的东西?”
青莲画技不错,江琬仔细瞧着金钗忽地蹙起眉头:“这、不像是吐蕃流行的样式。”
明诚公主出使吐蕃在即,这两日她和许灵珺正在学习吐蕃的历史、礼仪。期间江琬也去瞧过她,依稀也知晓吐蕃宫廷里的一些事。
吐蕃宫廷亲佛,最喜欢用莲纹装饰一切,样式也十分端庄大气。可花芙手中这根金钗极尽奢靡,用的也是粗金,倒像是……
“倒像是北辽的东西。”
谢时渊从江琬手中接过画纸,指着其中一处:“这里的图案看着像是北辽某个部落的图腾。”
“北辽?”青莲吓得手都开始发颤,“不是吐蕃人,怎么、怎么变成北辽的人了,他们怎么进得来京城?”
青莲的反应有些大。
不过南梁和北辽向来不和,近十几年间在边境又常有冲突。民间又盛传北辽人重杀戮,青莲害怕北辽人倒也不算奇怪。
“不过没有亲眼见过,我也不好断定就是北辽之物。”谢时渊将纸又放回桌子上。
“大人,我现在就去找花芙,想办法借她手中的金钗好让大人仔细一瞧。”说罢,青莲便起身着急忙慌地去找花芙了。
见谢时渊紧盯着青莲离开的背影,江琬察觉出不对劲,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蹊跷。”
江琬知道谢时渊任大理寺卿,瞧过的经手过的案子无数,他的直觉定然不会有错。
她扭头望向青莲消失的背影,心里也起了防备。
却见那青莲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匆匆跑回来了,手里果然拿着那根金钗。
江琬询问她是怎么从花芙手上借来,她半垂眸笑笑,说自己将这些年挣的金银细软向花芙换了这根金钗。
青莲将金钗交到江琬手上,“县主和谢大人也好仔细研究。”
她倒也识趣,将金钗放下就离开了。
江琬呼地站起将谢时渊拉到自己身侧,同时低语:“别看了,小心打草惊蛇。”
闻言,谢时渊瞥向江琬,“你也察觉到了?”
江琬点点头。
金钗就算藏着再多的秘密,青莲同花芙多年姐妹,把东西借过来想必不是难事。可青莲偏偏要用自己所有的钱财同花芙去换,摆明了是向他们示忠心邀功。
“青楼女子向来只有钱财傍身。花芙她们几个不过来这里暂住,还偷摸将所有的钱财带了来,唯恐怕被别人偷了去。偏偏这青莲……”
江琬同谢时渊对视,交换眼神。
“你说得对先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她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谢时渊双手交叉横在胸前,眼底闪过杀意。
“我看过她的脉象不像是会武功的,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不过郡主那边还是多派些人暗地里盯着为好。”
虽然不久前裕王在二皇子刀下为了救宣文帝受了伤,但他们可没有忘记那封随利箭来的纸条。
“边境对面的北辽军蠢蠢欲动,只等开春冰雪一化恐怕又要进犯。若京城再闹出造反的事情……”
谢时渊忽然一顿,下意识朝江琬望过去,果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猜疑。
“可裕王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吗?”江琬紧皱眉头问道。
裕王果真会为了皇权,不顾南梁百姓的安危同北辽人串通一气吗?
“有没有胆子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谢时渊拾起青莲画的那张纸,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