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琬像是睡了很长很长一觉。
久到她在梦中回顾了重生后的这一世,瓦解小陆氏和江琬的多次诬陷,救治了姑祖母、和阳郡主,还有这次的宣文帝……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高大的背影,那是谁,哦好像是谢时渊。
“江琬,江琬。”
江琬费力地睁开眼睛,瞧见果然是谢时渊,无力地说道:“你好吵啊,喊我这么多次要干什么?”
谢时渊有点无辜,他分明才喊了两声。
他搀扶着江琬坐起来,又端过保温许久的鸡丝粥,“你中了毒气晕倒,已经睡了一天一夜,稍许吃点粥暖暖胃。”
江琬自己端过碗,扑面而来的香气安抚了她疲惫的身体。“你伯父呢,他醒了吗?”
“还没醒,大夫说他气血两亏但没什么大碍,最迟傍晚时分肯定能醒过来。”
闻言,江琬蹙起两弯柳叶眉问:“我师父呢?”
她师父都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让其他大夫给宣文帝看诊。
“你师父他救我们于水火之中,事了拂身去,当然又去云游四方了。”
江琬的思绪有些紊乱,她怎么记得自己为宣文帝放血前,谷怀素已经知道她和华嬷嬷的关系。
他后半生都为了寻找华嬷嬷才走遍五湖四海,好不容易有了线索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就离开。
江琬去打量谢时渊的面色,见他避开自己的视线便心中生疑。
难不成……
天边布满五彩的流光霞色,夕阳即将落下,金灿灿的阳光落在身上却一点都不暖和。倦鸟归巢,方才意识到人也到了分别的时刻。
天将黑时,宣文帝终于醒了。
“渊儿?”宣文帝被谢时渊扶着靠在床榻上,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在皇宫,“朕……”
见谢时渊拼命对自己使眼色,宣文帝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安静站着的江琬,第一眼觉得她颇为眼熟。
“三伯你中毒晕倒,如今毒素已解,没什么大碍了。”
“中毒?”宣文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似在回忆自己最近的症状,“可是皇,可是你三伯母的那碗鸡汤有问题?”
“山鸡都被喂食了少量五石散,靺鞨人参又加剧了药性。”谢时渊一边说一边打量宣文帝的神色变化,“还有,三伯你之前并不是头疾,而是另一种毒叫番木鳖。”
宣文帝震惊,再震惊。
他回忆自己第一次出现头疾症状已有三四年,这么说至少三四年前就有人给他下毒?
“是谁,到底是谁!”宣文帝震怒,他堂堂天子居然还会被人下毒谋害如此之久,“渊儿,这件事你必须给我查清楚!”
谢时渊用自己的身躯掩住目眦欲裂的宣文帝,等他冷静下来才一指江琬,“三伯,那位就是为你去毒治病的大夫江琬。”
宣文帝早就注意到了那安安静静站在一隅的小姑娘,抬手召她走近些。“江,是哪个江?”
谢时渊抢先道:“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她父亲是正四品工部侍郎江贸。”
江贸?
宣文帝对这个名字并无多少印象,可他观江琬的相貌有似曾相识之意,忍不住又问:“你母亲是何人?”
谢时渊又抢先道:“开州陆家。”
宣文帝颇有些不满地看向谢时渊,“我在询问人家江大夫,你三番四次吵什么嘴。”
他试探的眼神又落在江琬身上。江琬抬眸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不卑不亢道:“风高帆腹壮,雨霁月眉低。我母亲正是开州陆家陆月眉。”
听到“陆月眉”三个字,宣文帝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不过也只是一瞬便又消失。
谢时渊却注意到了,但根本没往宣文帝与江琬母亲相识那方面想,只以为是江琬说错了话,便扯开话题:“三伯,有件事情要与您说。”
候在屋子外的骁风腾云很快拽着一个男子进来,那人面色枯槁,张开嘴里面居然空空如也。
谢时渊挡在江琬面前,不让她看见可怖的画面,又低语:“江琬,我有些事情要说,你先去外面等一等。”
江琬倒没有多问径直走了出去,容易到让谢时渊有些瞠目。
“陛下。”谢时渊半跪在床榻前低语,“半年前开州有一家弯善堂,因多年来救济穷苦妇孺,传到京城来名声大噪。当时陛下得知弯善堂背后善主是开州陆氏陆萤,还曾夸赞了几句。”
短暂的回忆之后,宣文帝点点头,“确有此事,这陆萤和那陆月眉是姐妹?”
谢时渊将画了押的供词递于宣文帝,又一指那没了舌头的男子,“他是弯善堂主事陆客,能够作证弯善堂的善主一直都是陆月眉,并非她的庶妹陆萤。”
宣文帝终于明白谢时渊大费周章是为了何意,嘴角扬起玩味的笑,“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小大夫。渊儿,你可是……”
“陛下。”谢时渊神色紧张地抢先道,“当日陆萤得了陛下赞赏,居然嫁给姐夫江贸为继室,后来更是对江大夫百般欺辱。这陆萤借他人之名逞威风着实可恶,微臣身为大理寺卿,自然要为天下百姓主持公道。“
宣文帝自小看着谢时渊长大,又怎会不了解他的秉性。见他执意不肯承认,只好装作不知,“陆月眉嘉言懿行、济弱扶倾,多年善行积德甚广。因其早逝福泽子女,特封江琬为望舒县主。”
谢时渊闻言有些惊讶,眼角眉梢荡开了止不住的笑意,当即跪下代江琬领旨。
这几日因许太后“突发恶疾”,孝子宣文帝亲自侍疾,宣布停朝三日。
如今宣文帝已醒,自然不能再耽搁,载有宣文帝的马车假借许太后娘家人之名得以入宫。明日恢复早朝,不会有人知道谢时渊逃狱,也不会有人知道宣文帝险些中毒而亡。
院落里,江琬站在青松旁神色淡漠,一副世人皆浊我独清的模样。
谢时渊怀揣着几分得意走到她身后,“江琬,你母亲的事情都妥了。”
江琬一听,便猜到刚才没了舌头那人一定就是弯善堂的主事。可他如今不应该随小舅父,在赶往京城的路上吗?
压下几分诧异,江琬不自在地整了整这几日被汗水浸透多次的衣领,“没什么事,我也该回江家了。”
“我送你回去。”
江琬坐在马车中,谢时渊骑着高头大马亲自为她带路。过往有个人认出谢时渊,连忙朝着刑部李尚书家跑去。
谢时渊自然注意到那个远去的身影,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瓮已做成,也该请诸君入瓮了。
马车驶到江家门口,谢时渊瞧见门口居然站满了人,为首的江二爷先是怒气冲冲,在看清楚是自己后面露诧异。
谢时渊半垂眼眸收敛眼底的笑意,又亲自去接江琬下马车。
江二爷鼓起勇气走到两人面前,指着江琬鼻子骂道:“阿琬你居然敢夜会外男还多日未归,堂堂江家嫡女怎能做出无媒苟合的勾当!”
几乎是同一时间,宫中马车飞奔而来,“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