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三房院子里一片死气沉沉。
江三爷赶回来时，看见江彦安跪在院子中间，走上前狠狠踹了他一脚，骂道：“没用的东西，你差点毁了你自己的名声、毁了你的下半辈子！”
见儿子没脾气任自己打骂，江三爷长叹一声，“你弟弟呢？”
江彦安拿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忍着全身疼痛说道：“彦宣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父亲，我知道是我错了。”
“现在知错有什么用，你弟弟为了替你背罪名，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江三爷怒不可遏，“若你来年春闱考不上进士，且小心你这身皮！”
江三爷任由江彦安继续跪在院中，他走进屋子看见三夫人啜泣，气不打一处来：“你也是昏了头，怎么能让彦宣顶替彦安做下的那些事。”
“我、我也是没办法，况且当时二哥也说……”
“二哥二哥，这是你亲儿子还是他的亲儿子，他巴不得看我们三房倒霉，怎么会真心实意帮我们。”江三爷气得一拍桌子，“你既然还有脑子派人来告诉我，怎么就不能先咬死不承认此事与他们两兄弟有关。”
他明明已有两全其美之策，全被这群蠢货搅和了。
“我今日明明让你跟我们同去英国公府，你若是去了哪里会有这么多事。”想到名声败落的江彦宣，三夫人既心疼又气恼，“说什么去了怕别人疑心你攀附权贵，你就是犯懒，三十好几的人也没个一官半职傍身。”
这话戳到了江三爷的痛处，气得他高高抬起手，却没舍得打下去。
“打，你索性打死我算了。”三夫人歇斯底里地吼叫，她演了半辈子的良善，今日不打算装了。
“行了。”江三爷耐下性子低声哄妻子，“你听我说，打明日起我便是从六品的国子监助教。原先两个儿子都可以去国子监，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就先让彦安去，彦宣我以后再想想办法。”
“国子监助教？”三夫人眨巴眼睛，“你，你不是在胡说哄我吧？”
江三爷拿出匣子里的任职书，三夫人迫不及待地夺过来，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看。
果真是任命江三爷为从六品的国子监助教。
“你知道国子监只招收三品以上的官勋子弟，与他们经营好关系对彦安以后的仕途大有裨益。”
江三爷只开了个头，三夫人就已经在幻想儿子当上一品大官的那一日，届时她就是荣耀加身的一品诰命夫人。
“若小陆氏肚子里生下来是个女儿，二哥后继无人。到时候彦安风风光光在朝为官，这家里岂不就能轮到我们三房当家？”三夫人喜不自胜，她从嫁到江家就开始幻想这一日的到来。
江三爷却对当家主并不热络，他自有他的打算。
夜晚，江彦安推开房门，找到了瑟缩在角落的江彦宣。他提起手里的竹篮，里面散发出饭菜香，“彦宣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父亲从明日起便是从六品的国子监助教，他一定能想到办法帮你……”江彦安半蹲下来，看到一双满怀恨意的眼睛登时语塞。
“你和李二说给他的是恶女传，现在流传开来的却是艳女传，还是与你一样的字迹。那个人到底是谁？”
江彦安心里一咯噔，喏喏道：“彦宣你听错了，我给他的就是艳女传。”
江彦宣猛地将江彦安扑倒在地，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恶狠狠道：“我在问你那个人到底是谁，是不是江娴！”
“不，不是！”
江彦宣分明看见他眼底的慌乱，恨铁不成钢般咒骂：“你还要替她隐瞒，除了她还有谁如此怨恨琬姐姐。江娴才是心如蛇蝎的恶女！”
啪地一下，江彦安扇了江彦宣一巴掌，然后又是一巴掌。
他喘着粗气，将发麻的右手放到了背后。
“彦宣，阿娴是世间最良善的女子，她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你以前不也说过她慧质兰心、心有玲珑吗？一切都是因为江琬，她为什么不能念在我们是嫡亲兄妹的份上放过我，都是她在报复我们！”
脸颊刺痛的江彦宣冷冷地看着他，觉得他无药可救。
江彦安不敢去看弟弟的眼睛，手脚并用地逃出了屋子。
江彦宣看着他狼狈离去的背影，冷笑着，“江彦安，你居然被江娴玩弄于股掌之中，总有一天你会被她害死的。”
今夜没有月光，江家寂静的小路上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江彦安从江彦宣那里逃了出来，因为没有打灯笼跌进树丛里好几次。等他摸索到江娴的院子时，脸上身上满是泥污。
“夜深了二哥有什么要事让下人通传不就好了，还把新作的衣裳都弄脏了。”江娴拿出自己的手帕擦去衣服上的脏污。
“阿娴，彦宣他明日会被送到乡下老宅，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或许才能回来。”
话虽然这样说，但今日之事闹得极大，江彦宣和江家已然成了京中的笑话，他何时能回来根本遥遥无期。
江娴叹气，“五弟居然如此怨恨琬妹妹，干出这样的事坏她的名声。琬妹妹想必也是气极了，才会不顾全大局也要将此事昭告天下。”
“她昭告天下？”
“是啊，府里下人都在说，今日在英国公府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琬妹妹故意为之。”江娴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解释，“肯定是他们胡说的，琬妹妹她应该不会……”
江琬往日所为表明她就是睚眦必报之人，今日的事肯定也是她的计谋。
可这一次江彦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咒骂江琬心肠歹毒，他直直望着江娴，直把她看得心中大乱，“二哥，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阿娴，前几日你让我替你的刺绣题字，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绣了一幅杨柳依依预祝二哥春闱高中，二哥当时题字‘杨柳知春意，夜半弯细腰’，当时你说‘夜半弯细腰’是指学子夜半还在埋头苦读，我记得特别清楚。”
“你这几日，一直都在用我送你的栀子花花露吗？”
江娴心生诧异但还是笑着点点头，“当然。二哥送我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