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出门时一上马车，隔着门帘传来川芎的声音。
“小姐，我发现二公子跟在后面。”
江琬掀开车帘一角，果然发现那个可疑的身影。
“行啊，他既然要跟那就让他跟。川芎你先去大理寺找骁风腾云帮忙，让他们把江彦安引去仵作堂。”
仵作堂如今陈放着不知凡几的尸首，那里人多却很安静，正适合让江彦安好好反省。
马车驶向大理寺附近的小巷，很快又从里面出来了。
跟在后面的江彦安瞧着马车似乎轻便了许多，并没有跟着马车，反而走进了小巷。他小心翼翼地超前走着，隐约能听见江琬和丫鬟说话的声音。
就这样走了约摸半刻钟，江彦安走到一间屋子前。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身后有人一脚将他踹进屋子里。
“是谁，是谁敢在背后暗算我？”江彦安怒极斥道，外头又传来落锁的声音，“是江琬让你们来的吧？我是她兄长，她怎敢如此对待我！”
外头的脚步声渐远，江彦安终于心慌起来。
窗口都用布糊起来，屋子里有些昏暗。
江彦安摸索到一盏油灯，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亮。
屋子里亮起的一瞬间，有个人横躺在不远处。江彦安心一惊，还以为是谁睡在那里。
烛火照亮了用白布覆盖的尸首，江彦安脚下一软瘫倒在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这是哪里？江琬，江琬你快把我放出去！”
如愿听到仵作堂里传来连绵不断的惨叫和怒骂，骁风神色得意极了。
他小跑着回到临时设的仵作室，见川芎守在屋外，当即手舞足蹈地与她说江彦安被关进仵作堂有多好笑。
“骁风小大人小声些，我家小姐正在里头验尸呢。”
骁风有些郁闷地闭上嘴，心里暗道川芎是个闷葫芦，倒不如茯苓活泼更有意思。
仵作室里，江琬仔细检查面前的尸首。
“客栈跑堂说这妇人是前日住进客栈，随身带着不少金银财宝，看着像是哪家逃出来的妾室。今早他按例去敲门发现里面会有回应，进去一看发现人早就死了。”
“这回是在哪里发现的？”
“延兴门附近的新昌街。”
江琬一时不清楚新昌街的所在位置，谢时渊打开舆图一指，她暗道一声果然。
“江琬，你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相识已久，谢时渊一下子就看出江琬神色的变化。
江琬点点头，拿起纸笔在纸上唰唰几笔，居然画出道教的八卦图。
“你也知道我四叔父修道多年，最近又得京中老王爷的青睐。前几日我觉得有意思便翻看了几本道教书籍，看到八卦图时我觉得很熟悉。”
“按照顺序，乾代表正南。正月十六于罗氏在安义街被人剖腹取子，而安义街恰好位于京城的正南方向。坤代表正北，冬月十九田唐氏在光禄街被害，光禄街在京城正北。震东北，巽西南，长乐街和永阳街也都一一对上了……”
谢时渊将八卦图放在京城舆图之上，果然一一对应上了。
“你的意思是，凶手在按照八卦图的方位有序杀人？这莫非，是在修炼什么邪术？”
“你也说过四十多年杀婴案其实是在暗指先帝所为，那你觉得如今这事，会不会是在暗指二皇子妃和皇太孙一事。”
谢时渊眉头起了沟壑，整个人都散发出郁气。
若剖腹取子一案真的和二皇子妃有关，那幕后真凶会是谁？
偶然得知真相的安远侯夫妇，还有爱妻如命惜子如金的二皇子？
抑或是意欲借此事扰乱朝纲，蛰伏在暗处多年的独孤家？
“对了先前我与你说昊天观地板下暗藏玄机，你可派人去查过？”江琬又问道。
京城中发生了剖腹取子一案，巧合的是江四爷忽然得老王爷青睐。江琬觉得这两件事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你那个四叔父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那昊天观白天瞧着人烟稀少。可一到了晚上到处都有侍卫把守，即便是我也不可能避开耳目，悄无声息地进去。”
说这话时，谢时渊不免有些羞赧。
谁知道江四爷那个草包枕头还有几分真本事，一事让他犯了难。
江琬却摇了摇头，“不对，这不像是四叔父的手笔。”
江四爷若真有这本事，绝不可能在道观虚度多年光阴。除非他和自己一样，不久前也重生了。
江琬仔细回忆江四爷回家后的一举一动，又觉得他还是以前那个草包枕头。
“我觉得，四叔父或许是谁摆在幕前的傀儡，那个人或许就和剖腹取子案有关。只是到底会是谁，有这样的本事。”江琬不由苦恼。
谢时渊照着八卦图，手执朱砂笔将舆图上西市附近圈了起来。
“按照你所说，这几日在京城西北角或许就会发生第七起剖腹取子案。与其想破脑袋，倒不如先把行凶者抓起来再严刑拷打，总能套出有用的讯息。”
“京城西北角……”江琬喃喃自语。
她脑海里灵光一闪，问道：“谢时渊，你说这次剖腹取子发生在客栈里？”
“对啊，是客栈跑堂发现不对劲来报官的，怎么了？”
江琬抬头望着他，面色难看极了。“为什么之前几起都发生在不被人察觉的小巷，为什么这次反而发生在客栈？”
“那当然是因为我早就派了重兵守在京城几百条小巷里，所以才……”
谢时渊说着说着终于也发现了不对劲，他面露不敢置信，迟疑地望向江琬，“你的意思是……”
江琬点点头，继续说道：“因为凶手早就知道每条小巷里都有人暗中把守，所以他才会选择在客栈行凶。”
因着发生骇人听闻的剖腹取子案，这半个月除了东市西市附近还算热闹，其他街道天色一暗路上基本就看不见行人的踪影。
更不会有人胆子大到特意走小路小巷。
所以知道每条小巷里有人暗中把守的，只可能是他们自己。
“也就是说，负责巡逻京城的金吾卫中出了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