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受他蒙蔽多年,皇上的内心深处就浮现出一股汹涌的杀意。
他可以宠爱很多孩子,唯独不能接受被欺骗。
况且,顾墨寒曾经还是他最属意的储君!
顾墨寒一眼就看出皇上变了脸色。
他在心里苦笑一声,然后恭敬朝皇上拱了拱手,“父皇,自上次鹿场之后,瑞王妃便一直在想办法医治儿臣,儿臣也是近段时间才彻底恢复神智。”
他们是父子,更是君臣。
他知道被君王猜忌的后果,所以,不会傻傻的跟他说实话。
好在他的娘子有本事,况且,自己的情况到底是不是她治好的,无从考证,所以,基本就是随他自己胡诌。
果然,在听到他的病情是柳亦然治好的时,皇上的面色柔和几分,眼底也浮现出了一丝愧疚。
他也是老糊涂了,寒儿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脾气秉性最像元后,自己怎么能怀疑他呢?
想到这,皇上深吸口气摆了摆手,“瑞王妃是你的福星,你能恢复神智,朕心甚悦。不过,朗儿他也是朕自小看着长大的,他不会造反的。”
那个孩子或许平庸了些,或许太过急功近利了些,但他绝对不会枉顾人伦的谋朝篡位。
他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么绝。
“父皇就如此笃定他的为人吗?那父皇可知母后真正的死因?父皇又知不知道,寒儿为何会突发恶疾,清醒后却神智不清多年?”
顾墨寒的话让皇上愣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逐渐有风暴汇聚。
“你是说……”
“父皇难道真的没有怀疑过周后?没有怀疑过母后和儿臣接连出事后的最大得利者?”顾墨寒眸光灼灼,眼底带着几分嘲讽,“以前,他们母子和周家大权在握,他们没有篡权的理由,可现在不是了……”
此言一出,皇上的脸色一变再变。
寒儿说的,并非全无可能。
一想到自己宠爱多年的儿子竟然要谋朝篡位,他就恨不得御驾亲征,将那个逆子抓回来严刑拷问!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寒儿,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帝心如渊,他会有此猜忌,才是真正的帝王!
“回父皇,儿臣虽神智不清多年,可前段时间已然好转,那时正值顾轩朗身染恶疾的消息传回京都,那时他还是太子,儿臣关心他的病情,本想托瑞王妃前往,却不想父皇已经命人去了,所以儿臣便派了自己的心腹,让他前去打探。”
“不成想,竟意外发现了他同周皇后往来的信笺。”说着,顾墨寒将一叠书信拿了出来,“为防他们发现,儿臣亲自誊抄,然后又命人将他们的信笺分别送到了他们手中。”
皇上听到这,眼神更冷了。
“寒儿,并非朕想怀疑你,可你既然能截获这些信笺,应该也能找人伪造这些信笺吧?朕如何相信这件事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皇上的声音很冷,冷的让顾墨寒忍不住一阵心寒。
他是对这个位置有过想法,可也仅限于为了保命。
但他的君父竟然会怀疑他会为了这个位置使用不正当的手段,甚至不惜伪造书信,就为了争夺这个位置,就为了把周后、周家扳倒,呵,真是可笑!
不过,他是父,是君,顾墨寒心里即便有再多不甘,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
不动声色的稳定了一下心神,顾墨寒表情平静的抬起了头,“既然父皇不信儿臣,儿臣无话可说。儿臣自请离京做一个闲散王爷,此生绝不参与夺嫡之争!”
这样,可以了吧?
他原本,只是想保命,如今,难得他的娘子和他心意相通,只要让他们远离朝堂斗争,平安度日,哪怕一生不再入京都,他都没有半句怨言!
“你!”皇上被噎了一下,面上闪过尴尬、愧疚的神色。
他不是不信顾墨寒,只是事关重大,那些信又过了他的手,他,他只是……
“皇后娘娘驾到!”
就在他不知该怎么跟顾墨寒解释的时候,万福公公尖锐的通报声传了进来。
顾墨寒眸光微闪,知道周皇后此行很可能是为了自己。
不过,他并不担心,毕竟,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时候,没有几分把握,他根本不会只身进宫!
“皇上。”
周皇后一进御书房就朝皇上行礼,只是那双充满怨毒的眼,总时不时的落在顾墨寒的身上。
他猜的不错,这样关键的时候她之所以会过来,全是为了顾墨寒!
这段时间就因为这个傻子,自己和朗儿的谋划全都落了空!
甚至,皇上竟然动了要立他为太子的念头,前朝那些老东西们眼看风向变化,立刻跟风站队,此时,顾墨寒的拥护者已经远在六皇子之上,成为了顾轩朗最大的对手。
这样的人,不论他如今的心智如何,都决计不能再留了!
“皇后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凤体不适吗?”
这两日周皇后一直称病不曾出过宫门。
亏他还以为她是在为顾轩朗拜佛恕罪,现在看来,她人是没有出宫,但是宫里的眼线,却活跃的很啊!
“回陛下,本宫听闻瑞王来请安,想着自己也有许久没见过这孩子了,所以过来看看。”周皇后淡笑一下,而后镇定自若的坐到了皇上身侧,“瑞王,听闻瑞王妃前段时间经常往四王爷府跑,怎么样?四王爷的腿,可治好了?”
“不曾。”
顾墨寒懒得再装,他昂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皇后。
下一秒,周皇后脸色大变,眼底的愤怒几乎化成实质。
这个孽种竟然没有傻!
怎么回事?他是一直在装傻,还是最近刚刚被治好!?
想到柳亦然那个贱人的医术,周皇后只觉得有股想吐血的感觉。
早知道那个贱人会坏自己的好事,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能治好这个孽种的病!
“皇后,朕和寒儿还有话说,你若没有其他事,就先回去吧。”
皇上的面上带着几分不悦,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并没有将防备和憎恶表现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