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像是利刃，扎穿了季黎川的心防。
是啊，是他一手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他有什么理由，或者有什么脸面，去让林京原谅自己，去忘掉这八年来的所有伤痛？
季黎川突然无话可说，似乎这世间的一切语言都在林京的注视下变得苍白无力。
那双眼睛里除了痛苦和仇恨，别无他物。
曾经的自己拥有林京倾尽一切的爱，是自己不好。
现在才意识到林京的重要，意识到对她的爱，太迟也太不值钱。
“季黎川，你没资格说爱我，也没资格让我原谅你。”
林京打开车门，趔趄的下车去。
她转头的瞬间，眼泪再次大股大股的流出来，她捂着脸，消瘦的身躯在冷风中异常的让人心痛，季黎川咬牙，追了上去。
“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格，但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季黎川不肯放弃。
如果现在松手的话，才是无可救药！
欠林京的，他可以加倍偿还！
直到她不再恨，不再抵触，就够了。
“我为什么要给你机会。”林京有些崩溃，被纠缠到痛不欲生，“季黎川，不用你求我，换我求求你好不好？我和你争不对，我什么都不要了，走也不对，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你要我怎么做，才愿意在我的眼前消失？”
季黎川一愣，就见林京身子跌了下去，她的膝盖重重的落在地上，竟然要磕头！
“我给你跪下，我磕头，你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
林京的举动彻底震慑到了季黎川。
他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破镜难重圆。
他们之间早已经不能用山穷水尽来形容，而是万劫不复。
季黎川咬牙，接住她的身子，他不要林京这样。
“林京，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冷静，我们有什么话进屋再说，外面太冷了。”他用商量的语气，强行将林京拉进屋里，那人身子发软，吓得他赶紧把人抱到床上，准备给白羽打电话，如果林京再因为自己出什么意外，他自己都原谅不了！
“我没事……”
林京深呼吸，今天已经够乱了，要是让白羽过来，难免会惊扰奶奶。
她不想让奶奶担心，也不想让孩子担心。
“你走，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
林京不适的攥着被子。
季黎川迟疑，他不想走，也不想林京过于激动而晕倒，进退两难至之际，他赶紧说了一句：“我去给你倒杯水，我们有什么架，等会儿再吵。”
林京皱眉，看着他无措的在屋里寻找着水杯，急的像是热锅蚂蚁。
她强忍着眩晕感起身，想要把卧室的门关上，可季黎川下一秒伸手过来，坚硬的门框将他的手夹住，手里的热水也洒了出来。
“嘶……”
林京被烫的一抖。
季黎川一骇，把门推开，不顾自己手背的血印，拉过她的手紧张道：“你没事吧？烫没烫到？我带你去冲水！”
“我没事！”
林京抽回自己的手，往后两步，季黎川想要靠近，却被她喝住。
“你站住！”
季黎川登时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乖巧的站在原地。
林京呼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很语重心长：“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也不想看到你，今天到此为止，你先回去，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我不走。”
季黎川不知道哪儿来的牛脾气，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不走。
“医院那边……”
“丹姐在。”
“汉宫馆……”
“有奶奶和曹叔。”
“你公司……”
“大不了黄了。”
“……”林京彻底无语了，也没力气了，像是摆烂一样躺回床上。
她忘了，季黎川在一些事情上一根筋。
只是没想到这份偏执也有用在自己身上的一天。
“你去客厅，我要休息。”
林京浑身发软，闭上眼睛转了个身。
季黎川像是得到了什么圣旨，赶紧去客厅坐着，只是眼睛不住的盯着卧室。
死寂的屋里，只有俩人沉闷的呼吸声。
林京的泪水浸湿了枕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沉沉的睡去，又不知多久，睁开腥涩的眼睛，翻了个身，细微的动静在房间里响起。
她忽然听到客厅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随后是撞击声。
林京疲惫的撑身，见到季黎川蹲在门口，捂着自己的膝盖，轻轻的嘶声。
他听到声音跑过来的时候太着急了，撞到了门框。
“你醒了。”
季黎川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他眼睛还有些红：“饿不饿，我让人送了吃的过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林京有些不自在，更有一种被纠缠着，甩不脱的疲惫感。
她现在没什么力气去吵架，甚至去恨季黎川。
“你怎么还不走？”林京不耐烦。
季黎川的表情也有些别扭。
让他放手，不如死了。
“我……看你吃完再走。”季黎川试探着说。
林京知道这人又在玩什么迂回战术，无力的叹了口气，季黎川现在的样子还不如以前呢，真不是一般的讨人厌。
就像是二十四小时在盯着一只跳舞的蛆。
又像是趴在脚面的癞蛤蟆。
甩不掉，还烦人。
她干脆起身去了餐桌前，季黎川让人送了营养餐，她拿起筷子，静静的吃着。
季黎川坐在对面，生涩的帮她剥了一个鸡蛋。
林京瞥见他手背的血痂，眼神有些复杂。
“把这个吃了。”
季黎川把鸡蛋递过去。
林京用筷子敲了敲碗，示意他放进去。
季黎川照做，却愣了一下。
这个动作，似乎自己以前也做过，但不同的事，他是用筷子推开了那个鸡蛋。
他有些不是滋味儿。
林京咬了一口鸡蛋，低声问：“你什么时候走？”
她今天似乎一直在驱赶自己，季黎川心里难受，但他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林京肯定休息不好，想了想，才说：“我说了，你吃完我就走。”
林京一口将鸡蛋吞下，以最快的速度吃着。
季黎川蹙眉，终究是退让了，说道：“我现在就走，你慢慢吃。”
说完，他拿起外套出门。
连头都不敢回。
门关上的一瞬间，季黎川趔趄的一下，扶住墙壁，掌心的凉意顺着胳膊传到心脏，他像是置身冰窖，不够，他要做的，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