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小时候。
她梦到了妈妈。
从林京记事起,她只见过爸爸两次,一直长到十岁,都是妈妈陪着她长大,在那个虽然很小,却被打理的很干净的庄园里。
她没有上过学,不论是读书识字,还是唱歌跳舞,都是妈妈教的她。
妈妈是她的树,她是依附在树下的小草。
只要妈妈在,她就不会被风吹雨淋。
她第一次见到爸爸是在十岁生日的那天,当妈妈拉着她,告诉面前的男人是自己爸爸的时候,林京很紧张也很开心。
全然没有被抛弃的愤怒。
妈妈也是。
她们母子俩被养在这里十年,对于这个给予她囚笼的男人,妈妈也没有任何怨言,甚至有些感激,感激他收留自己。
直到一个女人带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儿,从爸爸的车上下来,告诉妈妈他们要组成一个新的家庭了,随后爸爸又和妈妈私自说了些什么,妈妈就疯了。
她疯得那么突然,像是天都塌了。
可爸爸毫无反应,从头到尾也没有理会自己,而他带来的那个女人,口口声声的说她是私生女,她不是爸爸的孩子。
从那天起,爸爸将她和妈妈赶出了庄园。
她们住在一个很小的出租屋里,妈妈的疯病时常发作,将本就残破的家砸的破碎斑驳,而清醒过后,她就会抱着林京痛哭,像是在缅怀谁一样。
林京第二次见到爸爸,是去林家讨个说法的那天。
那天雨下的很大,可是他们的家里却很温暖,十岁的林京站在门外,像是一只落汤鸡,那个女孩儿打了她一巴掌,可爸爸并没有阻拦。
那个男人将林京踢出去,她大喊着负心汉,却激怒了那人,一个花盆砸过来,林京丢失了足足六年的记忆,等她再次清醒,已经是时过经年,妈妈似乎老了几十岁,疯病也越来越严重,她不知道自己脑袋受损的这些年,妈妈是怎么拉扯她长大的。
再然后,她看到了新闻上,季黎川正在找寻救命恩人的消息。
她也是P型血。
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和妈妈一样,爱上一个会让他痛不欲生的男人。
可林京错了。
她似乎比妈妈还要凄惨。
季黎川格外冰冷,林京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每个骤然惊醒的午夜梦回,她都会给妈妈打电话,笑着说自己很好,直到她接到妈妈去世的电话。
妈妈疯病发作,冲出医院被车撞了。
妈妈出殡的那天,她捧着骨灰盒,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以为最痛不过如此,半年后,方宜出现。
原来季黎川也会对人好,也会笑,会去爱。
而这回,林京只能捧着手机,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小京,你受苦了。”
朦胧中,林京听到有什么声音,很熟悉,好像是妈妈。
她挣扎着,梦中出现一团光晕,光晕中站着一个人影,林京试探着往前,可双腿却像是有千斤重,她急迫的想要走过去,泪水四溅,高喊着:“妈妈!”
“是你吗!妈妈!”
“别抛下我!妈妈!求求你了!”
“我好痛苦!我痛的快要死掉了!妈妈!抱抱我吧!”
可是那团光晕却越来越黯淡,那熟悉的声音也消散,她跌倒在地,摔得遍体鳞伤,再抬头时,却只看到漆黑的房顶,和那顶上的吊灯。
她醒了。
双颊的泪痕格外清晰。
“你醒了。”白羽说。
林京转头,白羽裹着毯子坐在对面,像是一直在守着她:“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