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季黎川总算是好多了，可以正常坐起来活动，林京也带着孩子回了汉宫馆住。
这天接到陈丹的电话，那天行刺的女人已经被关进去了，她对自己故意伤人的行为供认不讳，但是仍旧不肯说是谁指使的。
林京挂掉电话，和陈丹还有李木木一起去了警局。
那女人名叫张华，是李茂生年少就在一起的妻子，陈丹打了个电话，有警局的工作人员将张华带了出来，押去了审讯室。
“不要太久，我们也不好办。”那警员小声说。
陈丹点头。
那警员又看了一眼林京，那是个高高瘦瘦的女人，裹着一件蓝色的风衣，整个人惊艳又疏离，忍不住多瞧了几下，李木木站了过来，他才低头离开。
门打开，张华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她的手被叩着，瞧见陈丹和李木木愣了愣，她还没有见过这两人，但看到林京，她下意识的低头，有些心虚。
林京敏锐的察觉，抱臂垂眸：“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伤害你的，就像你的丈夫，季氏也没有伤他一分一毫。”
她和张华说话是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受害者，没有恐惧和慌乱，有的只是严厉和冰冷，听的李木木抬起头来，素来死寂的眼眸多了些许好奇。
林京身上的这份冷厉，让他想起来一个人。
是他第一次替季修登门给冯琦送东西的时候，冯琦的表情也是这样的。
这么一看，季家的男人找老婆的眼光是一样的。
但是林京和冯琦找老公的眼光一样的差。
怪不得都嫁进了季家。
张华听到林京这么说，手指不安的扣了扣，她绷着脸，整个人很清瘦，往那一坐给人的感觉很平和，没什么戾气，难以想象她会做出这种事。
“你似乎在害怕什么？”
林京撑着桌子问。
或许是她的气势太过逼人，张华有些紧张，嘴硬道：“我怕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杀了你又怎么样，大不了我给你一起陪葬！”
陈丹蹙眉。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假的，当然也糊弄不了林京。
“你错了，你还有孩子。”
林京突然说。
果不其然，张华一顿，整个人的情绪激动了起来。
“李茂生当年按我入水，险些将我杀了，这些你不会不知道吧！”林京骤然拔高声音，“你默认了他的行为！任由他去杀害一个无辜的人！张华！你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的复仇者！你以为你这样，就出师有名吗？”
张华脸色一白，被林京说的哑口无言。
“可是……”她还想狡辩。
“没什么可是的，我何其无辜！我被你刺伤差点丧命的丈夫何其无辜！”林京眼神锋利，将张华的虚伪切割粉碎，“我本来还想帮你，但是我今天见到你，我决定收起自己的妇人之仁，你可怜自己的孩子，选择隐瞒幕后主使，可我只要一想到我的孩子差点因为你失去父亲，就恨不得直接杀了你泄愤。”
林京冷笑，笑的那样无情：“真是可怜，你的女儿有你们俩这样的双亲。”
张华眼泪四溅，嘶喊道：“我老公当年都是为了给我治病！想让我活下去！想让我们的女儿过上好日子！”
“这世界上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们一家过上好日子，可没有一种办法，是让你夺取他人无辜的生命！”林京越说越冷，“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可怜，但现在，我没办法和你共情，这世界上没有一种理由，可以让你杀人，你和你丈夫更没有资格，去决定别人的生死，我也是母亲，是妻子，你和你丈夫危及到我的孩子，我原谅不了，我今天来也不是质问你的，你说与不说，我都会查清楚你背后的人，你就在这里，好好的忏悔吧，或是祈祷，祈祷那个背后的人，不会过河拆桥，杀了你的孩子。”
陈丹听完这些话，暗自捏了捏手。
她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林京如此，她刚才的行事作风，包括语气方法，都……像极了季黎川。
陈丹和李木木对视一眼，那人也皱着眉头。
或许只有刻骨铭心的爱和恨，才会将另外一个人融入骨血。
听完林京这洋洋洒洒的一席话，张华像是想通了什么，激烈的挣扎起来，她一改刚才的态度，对林京恳求道：“别走！求求你们别走！我说……我要说！”
张华以为这是林京的目的，谁知道那人只是斜睨了一眼张华，径直往出口走。
陈丹不解，却还是跟着林京。
张华绝望的歇斯底里：“求你了！我不想我的孩子出事！否则我也不会伤害你！我是受人指使的！求求你了！我告诉你！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吧！只要我的孩子平安无事！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求你了！”
她那样的态度，让陈丹都不禁心骇。
终于，走到门口的林京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才说：“是谁？”
张华满脸泪水，哽咽着说道：“具体是谁……我和我丈夫也不知道，我们一直都是通过电话联系的……只是听着口音有些奇怪……”
林京瞥了陈丹一眼，那人心领神会，将电话号码记下。
林京出门，李木木也跟了出去。
陈丹记完，张华突然又说：“麻烦你告诉刚才那位小姐，我说的都是真话……这电话号码也是真的……”
陈丹醍醐灌顶，总算是明白了刚才林京为什么要多走一步。
为的就是让张华彻底破防，免得她说谎。
她点点头，心里感慨。
真的是像极了季黎川。
与此同时，医院里的季黎川看着手机里的监控回传，季修抱臂，脑袋也凑过去一本正经的看着，不住的摇头说道：“这还是小京吗？这样子，好像年轻时候的老太太啊，以前怎么没见过他这样，你见过吗？”
季修转头问，却是一脸的鄙夷。
季黎川眼睛澄亮，嘴角高高的勾着，只怕酱油瓶都坠不下来。
就差把‘我老婆好厉害’写在脸上了。
“三叔，你听到没有？”
季黎川抿着嘴唇，整个人的状态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春心荡漾’。
像是青春期的少女一般，略有娇羞的把手机关上，说道：“她说我是她丈夫。”
季修像是吃了个苍蝇在嘴里，或者说，眉头紧皱到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不至于吧你。”
他撇嘴。
“你这就是嫉妒。”季黎川忽然觉得身子好多了，现在下地连坐十个仰卧起坐都没什么问题，他一拍季修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道，“你快去，给丹姐打电话，就说我的情况不太好，让她和林京赶紧回来。”
季修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鄙视季黎川，一脸厌恶的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
果不其然，本来从警局到医院的路程要半个多小时，陈丹三人不到十五分钟就赶回来了，听着走廊里传来的急切的高跟鞋声，他下意识的抓被子。
陈丹推开门，林京走了进去。
看着她那稍微气喘的样子，季黎川心里甜滋滋的。
肯定是因为担心自己，所以跑过来了。
“小川怎么了？”陈丹也有些累的掐腰。
季修冷笑：“不知道，你问他吧。”
林京打量着季黎川的样子，面色红润，像是刚满月的小乳猪，怎么看也不像是状态不好的样子，皱眉不快道：“你哪儿不好了？”
季黎川说：“醒来见不到你，觉得不好。”
林京一怔，耳根微微泛红。
连着其他两人也愣住了，只有李木木觉得无聊，转身走了。
季修见怪不怪，倒是陈丹轻咳两声，拽了一下季修的袖子：“三爷，我看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不用。”
林京冷冷的说：“去查那个电话号码之前，让医生在给季黎川检查一下脑子，看看是不是那天中刀到底的时候磕到了。”
说罢，她先走一步。
季黎川哎了一声，倍感受伤。
季修连连啧嘴，忍不住上前调侃：“你那个得意劲儿呢？”他说着，还学起来季黎川的语气，“她说我是她丈夫，你这是嫉妒我，哎呦呦。”
季黎川满脸黑线。
陈丹蹙眉，这两人太幼稚，索性说起那个电话号码的事。
“0039？”季修思忖着，“什么国际长途要＋0039做前缀啊？”
陈丹眼色一沉，和季黎川对视，说道：“意大利。”
季修摩挲下巴的动作一顿，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冷笑两声：“搞了半天，原来是那小子搞的鬼，都去意大利了，还敢和咱们季家叫嚣。”
陈丹想了想，忽而说：“他既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看来是要回国了。”
“当年就应该杀了他。”
季修一改往日的恣意，忽而极其冰冷的说：“他注定不是咱们季家的人，要不是大嫂当年把他带回家，他早就饿死街头了。”
说到季黎川的妈妈，陈丹的眼底泛出淡淡的哀伤。
“白眼狼。”
季修难得动怒，他狠攥着拳，愤怒让他不住的颤抖着。
季黎川眼底溢冷，笑的嗜血，像是冷血山崖上，俯瞰着猎物一样的狼，漆黑的夜里，眼睛泛着可怖的绿光，只要扑上去，便是致命一击。
季辞书。
你还敢回来，有意思。
当年害死了妈妈，现在又来害自己的老婆孩子，有种。
不愧是季家出去的种。
他打了个电话个江慎。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了。”季黎川说。
江慎似乎是在电话那边笑了一下，说道：“季辞书？”
季黎川微顿：“你查到了？”
“准确的说，是我猜到了。”江慎不紧不慢的说，“你我仇家遍布北国，但对至亲之人下手太过冒险，能做到这般鱼死网破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好。”
季黎川说。
“小川，我知道这是你的家事，但是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如果不是我害怕了的话……你也不会被绑架走了，阿姨也不会出事。”江慎的语气有些沉重。
季黎川冷淡道：“江慎，别说这些。”
“好，我会盯紧他，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江慎说完，挂掉了电话。
季黎川攥着手机，脑海中回忆着那晚的腥风血雨，沉呼了口气。
季辞书，只要你敢回到南洋，只要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