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弦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浅浅的刺痒,就那样轻描淡写的将一切都告诉了林京,那人沉默着,乌黑的发丝挡住了视线。
她呼吸微重,带着不安。
林京竟不知,那个如太阳一般舒朗的少年,竟然有着这样的经历。
南弦随意的拢了一下头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皮筋儿扎上,伸手掏出林京嘴里的布条,说道:“姐姐,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怕我吗?我说了,我是一个很危险的男人。”
林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难耐道:“我怕,可是……你为什么今天才要杀我?上次在地下车库,你为什么要救我?”
南弦垂下浓密的羽睫,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刚才的痛苦糅杂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时的那副玩世不恭:“因为姐姐,我喜欢你啊,我早就说过了,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吗?”
林京瞳仁微缩,忽而哑声的说道:“可喜欢不是伤害。”
果不其然,南弦的笑容瞬间敛回,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莫大的决心,下车打开后车门,欺身而上,死死的盯着身下的林京。
“林京,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南弦像是被激怒了,他从未在林京的面前露出过那样冰冷的表情。
“你现在杀了我,和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林京说,“你迟迟不肯动手,是想听我说什么吗?”
南弦蹙眉:“林京,我曾经以为这天下之大,总会有我的容身之所,可是我后来错了,有些人,有些手段,就像那如来佛的手掌心一样,任凭孙悟空翻多少个跟头,也逃不脱,在进蓝家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退路了。”
林京没说话,南弦说的没错。
南弦苦涩一笑:“姐姐,你要知道,我是真的舍不得你。”他狠狠的咽了一下口水,拉起林京来,两人近在咫尺,“可是我从来没拥有过什么,何谈失去你,这份痛苦犹如滴水入海,我早已经没知觉了。”
林京心底泛冷,她知道什么挣扎都是徒劳无功的,眼底愁苦,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疲惫,叹了口气,淡笑道:“活着还真是太累了。”
南弦浑然发力,一把将林京拉出来按在那平江桥的栏杆上,望着地下滔滔不绝的江水,带着微微结冰的霜寒,林京不自觉的颤抖着。
五年前的那一晚,也是这样的腥臭味道扑面,那拍浪的声音,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从未在耳边停息。
林京眼角有泪,被风吹得细碎。
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
她无话可说,也百无一用。
“姐姐,对不起。”
南弦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哽咽,轻轻的伏在林京的耳边,低沉且迅速的说道:“对了,我出生的名字,叫沈哲。”
说罢,将手脚绑着的林京扔下了桥。
那平江好大好宽,林京的落水声几乎听不见。
南弦毫无表情的看着水面,转身走了两步。
他听到些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脚步再往前。
南弦头上的皮筋儿崩开,漆黑的碎发一下子扎进他的眼里,在那刺骨的寒风中,他挣扎的抬起头,忽而轻声的说一句。
“姐姐,其实该死的是我。”
说完,他毫无犹豫的转身,纵身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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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京落入水中的一刹那,林望骤然惊醒,他看着沉下来的夕阳,冬日的白天格外的短,他坐在床上,旁边的星宝还在睡着,脸颊圆圆的,像是在睡梦中吃着什么。
林望抬头,摸了一下汗水。
屋里钟表的滴答声格外突兀,让人感到一阵不安的心慌。
楼下像是有什么动静,林望光着脚跑去楼梯处,有许多陌生人站在那里,他们的制服上都带着季江两家的家徽,有人听到脚步声看过来,低声的说了些什么,白羽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望宝,你醒了?”白羽说。
林望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几天爸爸连幼儿园都不让他去了,而家里总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往下跑去,拉住白羽,左右看了看:“妈妈呢?她今天不是和你们一起出门了吗?人呢?”
林望肉眼可见的慌乱,白羽赶紧蹲下来说道:“没事,你放心,你爸爸妈妈还在江家没回来,你先上楼……”
“我妈妈呢!”
林望红着眼睛,死死的抓着白羽的衣领,切齿道:“你别骗我!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我妈妈去哪儿了!是不是季黎川!他又把妈妈怎么了!”
白羽被他喊得一愣,表情复杂,他忘了,林望这孩子不同于同龄人,他只得咽了下口水,无奈道:“你放心,你妈妈一定会没事的,你先在这里等着好不好?不要给我们大人添乱。”
说完,白羽起身让人将林望带上去。
“别碰我!”
谁知林望乍起,疯狂的挣扎着,甚至将那人的手咬的出血,撕心裂肺的喊道:“我妈妈呢!把我妈妈还给我!你们这群废物!全都是废物!如果我妈妈出什么事的话!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所有人!”
林望凄厉的嘶喊着,弱小的身躯几乎要撑不住那天崩地裂的愤怒,白羽不禁心头一骇,颤抖道:“林望!听话!”
林望眼睛几乎要溢血:“我要去找我妈妈!放开我!放开我!”
“听话!”
白羽喊道:“我和你爸爸一定会把林京带回来的!”
“我不信!”
林望嘶吼道:“都是你们!自从妈妈回到南洋,被逼回到季黎川的身边!她无时无刻都在受人迫害!都是你们害了妈妈!我恨季黎川!我恨季家!你们到底要伤害她到什么时候!放开我!我也要去找我妈妈!”他泪水横生,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爆发,“放开我!妈妈是我的命!是我的命!”
白羽无奈,片刻,让人放开林望。
“别乱跑。”白羽叮嘱。
林望粗喘着气,浑身都在颤抖,他蹬着浑圆的眼睛,一字一句,带着血意的说道:“妈妈在哪儿?到哪儿去了!”
白羽说道:“你爸爸已经去见他了,只是……那人是你爸爸的仇家。”
“我管不了季黎川,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林望往出走,恶狠狠的说道:“我只要妈妈,他死了最好!谁伤害妈妈都不行!”
白羽被这话震得停在原地,看着那单薄的,小小的背影,心里漫出细密的悲哀来,却又无话可说,咬牙吩咐道:“我带他去找小川,你们守好汉宫馆,奶奶那边找医生盯着,等我消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