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林万年抓着工作人员的领子,怒骂道:“我多等了一个晚上了!为什么不让我登机!我的护照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几个工作人员连忙上前劝阻,可林万年像是疯了一样,在机场大喊大叫的,引得不少人围观,旁边的陈云见状,怕影响不好,连忙将自家老公拽到旁边的长椅上,低声道:“你胡闹什么,想上明天的新闻吗?”
林万年切齿,气的浑身发抖,他这几天都殚精竭虑的,整个人有些歇斯底里的意味,闻言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疲惫的叹了口气。
陈云看着他的状态,有些不屑的说道:“你也真是的,就这点事至于吗?咱们好歹也是在南洋有头有脸的人家,瞧你这样子,跟过街老鼠一样,就至于这么害怕季家?”
林万年微咽口水,极其厌弃的看了一下陈云,说了一句妇人短见。
陈云被看的一愣,随后也愤怒起来,跟着折腾了一晚上,又累又饿的,还要被这糟老头子瞪,她扯了一下包,翘起高高的二郎腿来,嗤之以鼻:“我看你就是越老越胆小,当年把李秋白和那个孽种赶走的时候,也没见你怕过……”
“你给我闭嘴!”
林万年恶狠狠的骂道:“你知道些什么!”
陈云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哼声道:“何况,咱家就这样走了,那媛媛呢,媛媛怎么办?”
林万年听到林媛媛这三个字,本能的皱了一下眉头,随后松开,强行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道:“媛媛比你聪明,会自保。”
陈云根本听不进去,这话就算她听了也不会信的。
“不用你在那里装,知道你不喜欢那孩子。”
陈云掏出化妆品补妆,不咸不淡的刺激着旁边的人:“也是,两个女儿没一个是你亲生的,你当然不忿。”
林万年脸色铁青。
他不用管林媛媛,那人的亲爹自然会保护她。
“不等了,回家!”
林万年愤然起身,大步的往出走,陈云哎了好几声,才不快的跟了出去,两人上了车,陈云抱臂,得意的说道:“我就说,你慌什么,就算他季黎川再厉害,这南洋大着呢,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你哪里来的自信。”林万年不快道,“你在南洋也这么久了,季家的手段多少也该有些耳闻,咱们林家再怎么有头有脸,在季家面前也不过是蝼蚁,只要季家一句话的事,就能让咱们林家在这南洋永无立足之地!”
“他……他季黎川还成了土皇帝不成!”陈云迟疑道,“你……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你怎么就知道护照的事情是季黎川做的。”
“除了他还有谁!”
林万年没好气的说:“季氏前几天突然联系我,我就觉得不对,咱们从来都不和季氏合作,怎么会突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没好事!”
“没合作吗?”陈云蹙眉。
林万年没搭茬。
当然没合作,季氏那样的财阀集团,怎么会看的上林家!
“庸人自扰。”
在陈云看来,这些事根本不值得林万年害怕至此。
“我看你啊,人家还没放炮呢,你自己就吓破胆了,你不是说咱们和季家没合作吗,万一是想要合作呢?总不能听别人三言两语就信了吧。”
听着耳边的聒噪,林万年非但没有轻松下来,反倒更加的焦虑。
“季家的手段可深着呢,北海那边,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一直不往南洋伸手,就是因为季黎川,从前他家那个老太太就厉害,一包烟放在桌上谁人敢动,就算是你女儿的亲爸,也只有给人家点火的份儿,更别提如今的季黎川了,那个小兔崽子,最绝情。”
陈云斜昵:“不敢伸手?”又警惕的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季辞书……他去年的时候不是来南洋了吗?怎么没动静了?”
林万年手一抖,猛地踩了一下刹车,震得陈云刚要喊叫,就见林万年满头大汗的一字一句道:“季辞书死了,西水的蓝家也被人端了!”
陈云只觉得一股凉意窜了上来,不由得坐直了一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林万年的表情,打量几秒,不像是假的,才后怕道:“连……连季辞书都死了?那人的背后不是……不是梅家吗?”
林万年闻言,冷冷的笑了一下陈云的自大:“你成日就知道和那些贵妇们搓麻将,竟一点有用的都没听到,你以为没动静,实际上早就交火了,只是季家和古家把消息都盖住了,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
陈云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坦然,强壮镇定的说道:“那……季辞书也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不用怕也不用管,再者说了,林京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还两说呢,不能听冯家那个小野模一说,你就自乱阵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林万年攥着方向盘,语气低沉。
他目视前方,不远处就是平江大桥。
这条江,他过了无数次,却从未有今天这样紧张不安过。
似乎这不是平江大桥。
而是。
奈何桥。
“林京那个野种……没那个本事。”
看着林万年的样子,陈云说完,心里也有些惴惴,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只是车速太快,她透过那窗子,恍然看到了些别的,只是时过境迁,想来也有许多年了。
那个野种。
林京啊。
陈云已经不太记得当年的事了,但是她却清楚的记着林京的那张脸,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在记忆被冲刷过许多遍后,仍旧清晰。
那孩子漂亮的吓人。
比自己生下的林媛媛还要漂亮。
陈云从来没见过那样漂亮的女孩儿,如骄阳一般,李秋白把教养得很好很懂事,举手投足都是富家千金的样子,和她妈一样。
陈云不知道李秋白的出身,直到现在林万年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李秋白很优雅,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也大抵如此。
陈云第一次看到那对母女的照片的时候,感受到极其浓烈的嫉妒,真高贵啊,但很快,那高贵如白鹤的李秋白就疯了。
她跌落云端,狠狠的跌进了淤泥里,狼狈如犬。
而那个叫林京的女孩儿,也和她妈一样,落魄了。
但是陈云记得那双眼睛。
当时现场很乱,李秋白像是个疯婆子,只有角落里的林京,用那双大眼睛看着自己,不哭不闹,像是玩偶。
连雨水流进眼睛里,都仿佛察觉不到一样。
那个眼神让陈云做了好久的噩梦。
而后,林万年将她们赶出京郊的房子,那个孩子又独自找上门来,大雨倾盆,小小的人跪在门前,说李秋白要死了。
那个时候陈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现在想想,是什么感觉呢?
也不觉得痛快。
陈云从记忆中回神,继续看着窗外,只是看着看着,她总算觉察出有些不对劲了,这么宽阔的平江大桥上,怎么除了自己之外,一辆车都没有啊。
“这怎么没车……”
突然一声刺耳的急刹,陈云好悬被安全带勒死,不耐烦的转头,刚要对林万年大叫,却骤然发现这人脸色惨白,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
陈云不解,顺着看过去,也猛然咽了下口水。
车,好多豪车。
就停在不远处,一排排,犹如铜墙铁壁。
为首的那辆劳斯劳斯旁,有个男人正靠在旁边抽烟。
林万年攥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手心也全是汗,陈云认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是季修,季家季修!
陈云的脖颈机械般的再往桥边看去,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面对着那无垠的江面看着,他双手插兜,身型如竹,迎着江风。
陈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这人该不会是……
“季……季黎川。”
林万年用气声说道。
陈云声音微颤:“季黎川怎么会在这里,季修也在……季家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她的脸色秒趋惨白,“万年……万年咱们该怎么办啊?”
林万年松开方向盘,突然,对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
陈云尖叫一声。
林万年却低下头去,额头的汗滴进眼睛里,酸涩的液体瞬间让他的白眼球上爬满了红绒线一般的血丝。
脑袋一涨一涨的,耳边也满是刺鸣声。
回忆车水马龙袭来。
那一晚的南洋霓虹闪烁,从天俯视,犹如天下间最妖媚的宫殿般。
林氏集团的负责人林万年,在今夜为妻子李秋白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生日宴,他从未在媒体面前曝光妻女,南洋许多资本都如约赴宴。
可京郊的一处院落里,迎接他们的却是震耳欲聋的警笛声。
还有那隔着栏杆都能透出来的消毒水味。
李秋白当着无数人的面,举刀刺向了林万年。
林万年从来不在媒体面前提及家人,在这个隐私透明的时代,将妻女保护的死死的,大家都说林万年是个好老公,好爸爸,但谁也没曾想,李秋白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居然是这样一种情形。
现场乱作一团,医务人员将林万年围的死死的。
李秋白被保镖按在地上。
白沫从她口中涌出,李秋白的眼神可怖的像是厉鬼,这个活在传闻中的贤妻良母却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要杀了林万年的话。
“林万年!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你毁了我!毁了我一辈子!”
那尖刺一般的声音穿透所有人的耳膜,其中夹杂的凄厉和不甘深深的烙印在心头,像是被掰断翅膀,即将溺水的雏鸟,惶惶众人,任谁也不敢上前,生怕被李秋白这个人鬼拖下无尽的深渊。
轰隆一声雷鸣,黄豆一般的暴雨砸了下来。
来宾四散让开,空旷的草坪上,李秋白激烈的挣扎着,而林万年只是捂着伤口,在远处看着,全然不顾那些媒体记者蜂拥而至,将自己的妻子团团围住,将她狼狈而狰狞的脸,送到每一个直播平台上。
“林万年!你毁了我!我要杀了你!”
“林万年!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林万年!”
……
“万年!林万年!”
陈云的喊叫让林万年回神,他看着妻子惨白的脸颊,回头看着车窗,窗外是季修似笑非笑的脸,那人敲了敲,示意他把车窗放下来。
林万年冷汗直流。
不敢,根本不敢!
季修耐着性子又敲了几下,林万年如同石化一般一动不动,看的旁边的陈云心惊肉跳的,甚至附身过去,想要自己打开车门。
“滚开!”
林万年历斥,将陈云给推开。
陈云不知道林万年怎么了,呆愣的看着季修。
季修深深的吸了口气,俨然失去了耐性,对着身后招了下手,一个叼着棒棒糖的少年从远处走了过来,他戴着卫衣的黑色兜帽,长得很乖,眼神却很阴鸷,走到车门旁,砰的就是一脚,连车身都晃了晃!
陈云在车里抱头尖叫,眼泪都要下来了:“你疯了!还不快开门!”
林万年的手颤抖的抬起来,却又被他自己给狠狠的压了回去。
但是这样细微的举动却惹怒了李木木,那人微微眯起眼睛,对着那车门又是几记重脚下去,直到把车门都踢凹了,才听到很轻的一声开锁音,下一秒车门被打开,李木木二话不说,直接把林万年给拽了出来摔在地上!
季修轻轻的啧了一声,对李木木说:“粗鲁,有损公司形象。”
李木木看着地上哀嚎的人,丝毫不在乎,又看向车里,陈云忙不迭的自己跑了下来,将林万年给扶了起来,紧张道:“你没事吧?”
林万年根本说不出话来,他不敢抬头,只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他这才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季黎川不紧不慢的站在自己面前,那人仿佛居高临下,说出来的话也淡淡的:“林万年。”
林万年被这三个字给吓得一激灵,下意识的攥紧了陈云的手。
那人牙关也在打颤。
是季黎川,真的是季黎川!
“你是林万年吧。”
季黎川又问道。
林万年才艰难的点了下头。
“那就好。”
季黎川轻笑了一下:“初次见面,我是季黎川,是林京的丈夫。”他伸出手来对着林万年,“你好啊,我的岳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