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许以默的话并没有驱散众人心里的恐惧。
如果说,之前柳将军倒下了,支撑他们的是,朝廷派在路上的援助。
毕竟,之前宁城发生瘟疫,朝廷都派人送药。
那现在,所有希望都瞬间破灭了。
就算明日成功提取出牛痘又能如何?
朝廷都派人带兵,准备封城放火了,他们还有时间吗?
朝廷都放弃宁城了,他们的坚持还有意义吗?
倒不如,趁着这最后的时间,和家人团聚,最后也能一家人死在一起。
更极端的人,则面露恨意。
既然朝廷放弃了他们,他们不如直奔汴都,将天花传给大梁的每一个人,要死,那便一起死!
许以默没有读心术,但能看出众人眼中的悲切。她微微叹了口气:“山无绝人之路,先回去休息吧。”
众人缓缓离开,即将提取出牛痘的喜悦不复存在,只剩愁云密布。
在屋门被依次关上之后,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响起,在寂静的黑夜格外清晰。
许以默同样毫无睡意,她爬上屋顶,躺了下来。
看着漫天的星星,竟然一时间分不清,书里的世界和书外的世界有何不同。
在她心里,书里和书外有很明显的界限。
哪怕她嚷着说要改变慕远书的命运,但是,慕远书对她来说,也只是书中的一个纸片人。
更别说,那些一笔带过的甲乙丙丁!
可回想起这段时间和慕远书、南枝等人的相处,听着耳畔传来的哭泣声,仿佛又在提醒她,这里并不是书里,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里生活的人,也有血有肉,也有喜怒哀乐,也在拼命地想活下去!
“统,吱个声。”许以默喊道,她想有个能证明自己活在书里的东西,让她清醒清醒。
“唉。”系统托着下巴,忧心忡忡地看着许以默。
初三的话它也听到了,同时又一次怀疑主系统的话。
这哪是新手世界啊?
说是魔鬼世界都不为过!
“星星好美啊。”许以默无视系统的叹气,喃喃道。
系统学着许以默的动作,将电子手枕在脑后,看着漫天的繁星:“是好美呀。”
“怎么办,我想唱歌。”许以默刷的一下坐了起来。
经历了这么多,系统也有些想放弃了:“唱呗,谁知道咱们明天还能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那你借我把吉他,不然我唱不出来!”
想着挣一分是一分,系统报价:“商城可以租借吉他哦,十两银子。”
许以默嗤笑一声:“你的主系统都这样坑你了,你在死前还要帮它挣我这十两银子?”
系统想了想,觉得许以默的话有道理:“成吧,免费租给你,谁让咱们要共死了呢?”
主系统:“......”
麻了!
许以默接住凭空出现的吉他,轻轻拨动了两下,找了找感觉。
“每次努力回头望,那姑娘,在远方......”
悦耳动听的声音,伴随着吉他特有的电音在空旷的原野响起。
一字一句,似乎唱出了所有人当前的迷茫与惆怅。
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质问与不甘。
接连制定了几个应对的计划,慕远书揉了揉眉心。刚走出屋子,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歌声。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屋顶。
星光落在她身上,将人衬得越发不像此间人。
“我不慌,梦想就在前方,别在驻足眺望,背上我的行囊......”
婉转的歌声缓缓流出,那句“答案都在路上,仿佛敲在众人心里。
屋里的啜泣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推开门,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
星光下,萤火虫欢快地飞着,尾尖的光与星光遥相对望。
一时间,众人又觉得朝廷派人围城的事不算什么大事了。
大不了,就是干呗!
就算干不过,唇亡齿寒,少了宁城挡住北浔,汴都又会有什么好下场呢?
最后都是一死,他们先死说不定还能投个好胎呢。
况且,他们又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只要治好柳将军,治好这场瘟疫,让朝廷的人见识见识北方汉子剽悍也不是不行!
这样想到,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许以默身上。
星光下的许以默,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让人移不开眼。
“我怎么觉得许公子,很......漂亮?”院中一人用手捅了捅身边的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毕竟,男人哪能用漂亮来形容?
“没文化!这叫雌雄莫辨的美!”
“多读了两本书,显着你了?”
“......”
插科打诨的声音,将众人心里的恐惧驱散不少。
几人又讨论起今天提取牛痘是犯的错。城里的事交给慕将军,但治病的事,还是交给他们吧!
郑子轩痴痴地看着屋顶上的人,眼里仿佛就剩下了许以默一人。
“快看,郑大夫看呆了!”打趣的声音响起,郑子轩急忙回过神来。
“没有没有,”郑子轩连连摆手:“今晚的星星好、好美!”
说完,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星空,倒没人看到他的窘迫。
慕远书走到墙角,听到的就是众人的打趣,他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意。
许以默就是这样,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让人一眼就看到。
可惜,直到现在,看不清许以默的都只有他一人。
这样想到,他心里越发苦涩。
明明,许以默是为他降落的,却成为其他人生命里的光!
他足尖轻点,跃上屋顶,落在离许以默不远的地方。
就算看不清,他也要离许以默最近。
这是他的神!
“呀,抛开性别不谈,两人还挺般配的。”
“许公子瘦的哟,又长得俊,站在谁的身边都般配。就是不知道咱们宁城的姑娘,能不能把许公子留下来喽!”
“哈哈哈哈!”
底下的人又开起了许以默的玩笑,正好她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怕是要辜负宁城的好姑娘些啦,我已经在汴都成亲啦!”
见许以默没有被调侃的难堪,反而落落大方地回应,众人脸上的笑意更甚。
“恭喜恭喜了!”
“许夫人肯定很优秀,不然怎么拿得下许公子?”
“......”
这一刻,什么朝廷放火,什么天花蔓延,似乎都不重要了。
唯有星光下的笑声,格外真切,也成了众人垂垂老矣之时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