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劫想不通。
明黎则取出斗篷和法衣,稍作伪装,离开明家,敲响各个药铺的门。
有觉得她着急快速替她找药的,也有破口大骂的,往往这时候,柜台上就会啪一声被摔上一叠银票。
但某些灵草,她一直找到第二日午时都没找到。
最后还是医馆掌柜看不下去,提醒,“小兄弟,你昨晚已经来过我这了。你单子上剩下这些药太过珍贵,我们这些小药铺是找不到的!”
明黎眼睛因为一夜未眠有些泛红,声音也有些沙,“那掌柜您知道要从哪里买吗?”
掌柜摇摇头,“没处买!也只能去官家问问,说不定哪个官老爷的私库里有。”
“但那是人家的东西,就是有钱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卖!”
明黎了解,她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协调。
换生阵会损伤她的身体,她最多替明礼续五天,炼制丹药至少占三天。
所以,最晚明日辰时,必须把所有药材弄到手。
这时,一个意外的人影出现在不远处。
明黎眯了眯眼,跟了上去。
酒楼内。
酒客熙熙攘攘。
楚云廷被几人推搡着,一路磕绊,最后被强迫着进了二楼雅间。
门没带上,从门口看,楚云廷模样依旧有些畏缩,精气神却显然跟之前不一样了。
周围人也有所觉察,他们让小二送了不少酒,面目狰狞地提着楚云廷的衣领强灌。
一边灌一边羞辱。
“十三,你不会以为跟着太子就能翻身吧?”
“你可别忘了,你就是个贱婢生的!就算是跟了个好主子,最后也不过是做一条好狗!”
“是啊!皇弟,听见没!一条好狗!”
其余几人同样是锦绣华服,却是支持另一个皇子的。
他们动不得太子,便时常找楚云廷这个软包子撒气。
楚天昱也看不起楚云廷,认为他出身低人一等,从来没有替他讨过公道。
所以说,楚云廷也就是个被两面夹击的弃子。
不过,都是皇室中人,这群人也不敢做得太过分,灌了一壶酒,把人衣服发冠弄得乱糟糟的,就像是大胜一般,大笑着离开。
留下屋内一片狼藉,还有眼神饱含杀意的楚云廷。
他静默许久,才提起已经空荡的酒壶,指尖深入暗格。
还没摸到里面的讯息,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将整个酒壶拿走。
楚云廷猛一抬眼,眼含杀机。
却不想对上一张苍白精致的脸。
“明……”眼神突然变得无措。
明黎点了点桌面,示意噤声。
“咳,是你……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出事了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惨状,楚云廷眼含担忧。
下一秒就被那人丢了张符箓,指尖也被塞了一张纸。
净尘符一出,他整个人瞬间清爽。
还没来得及惊骇。
明黎也在对面坐下,“是出了点事,我需要这些药材。”
纸上写着大大小小十几种药材。
楚云廷对灵药方面虽有所涉猎,却也只听说过少部分。
更别说有什么渠道了。
他将头发重新理好,老实回答,“风翎草和日向红我私库里有,这边几个低阶灵草我可以去太医院看看,其余东西我只能派人去替你打听……你中毒了吗?”
面色也不好看,又这样着急。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自己太过迫切。
“我……我没别的意思,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我我……”
说着说着,脸又涨红了,看得出的确不擅长与人交往。
他祛蛊已经成功,不仅仅是面色,连气势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方才那杀意凌然,已经有几分上位者的意思了。
只是,动不动就结巴脸红可不行。
“我没怀疑你,只是有点累,至于出什么事……我需要救一个人。”
没了下文。
楚云廷眸光于是暗了下去。
还是不信任——
不过,他现在确实太弱,信任了也毫无价值。
思及此,他目光再度坚定,“如果有其他需要,明公子可以随时来找我!”
“公子这段时间轻而易举便将明家和皇兄玩弄于股掌,我也会向明公子证明,我足够资格做公子绳上的蚂蚱!”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看着眼前人坚韧的模样,满脑子药草的明黎干咳一声,“咳,殿下尽力就是。”
至于方才的事,没有一个人提。
不是什么值得惦记的。
只是那几个皇子回宫后,一个个的腹痛难忍,生不如死,足足被折磨了一天一夜。
明黎也未曾久留,简单交换了些讯息,很快离开此处。
却不知自己今日的言简意赅,叫这含蓄皇子斗志熊熊燃烧!
于是楚天昱背脊一凉。
……
另一边高楼。
男人精致的脸藏在阴影下,他的目光跟着那纤细的身影,唇角带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一条绳上的……蚂蚱?”
“呵。”他看了眼那边打理好衣物的皇子,指尖动了动。
楚云廷出雅间门时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他这才像解了气,重新看向那笔挺的影子。
看得一旁的随从忍不住吐槽,“界主……您怎么又在这里听墙角啊?长老们催您回去呢!您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没办吗?”
殷无息嗯了声,神仙般的五官染上了几分热烈,“是啊。”
“很重要。”
大衍术。
预示中出现的人。
可以接近的同类。
谁说不重要呢。
随从却叹了口气,“真的吗?您不会又在骗我吧?您总是找借口逃避政务,我们界真的会完蛋的!”
“界主,不然您就回去——”
“帮我备点东西。”殷无息淡定将他打断,念出一串药名。
随从一边记下一边继续唠叨,“长老们都在惦记您呢,——烈阳花换成赤焰草吧……”
“要是他们知道您一天到晚都在偷窥加听墙角——炼丹的话冰魄石比玄冰根药性更温和哦。”
“肯定会很失望的——八角草百年够吗……”
然后,他家界主就在这种断断续续的絮叨中轻车熟路的闪走了。
留下回元,提着单子同样消失在原地,只余一声叹息。
“您这样消极怠工,我们界真的会完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