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黎一路出了城,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冷声开口,“阁下鬼鬼祟祟跟了我一路,究竟有何贵干?”
殷无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刚想动作。
另一人已经慢悠悠走了出去。
“不错嘛小子,居然能发现老夫。”
是上次救明礼时出现的老乞丐。
玄远山摸着灰白枯燥的长胡子,依旧一副邋遢样,看起来平平无奇,却给人一种莫名的高深感。
仿佛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侥幸而已。”明黎施以后辈礼节。
“不知前辈有何事?”
玄远山哈哈大笑,“也不是大事。老夫只是发觉你周围藏着东西,可能来者不善,所以才跟上来看看,却不想叫你这个毛头小子发现了!”
“真是丢脸丢大发喽!”
明黎眯了眯眼。
还有东西?
她还未引气入体,神魂又因换生阵虚弱,一切单凭直觉和五感,的确不如修士来得敏锐。
“前辈大义,还请前辈救我一命!”她立马弯腰致谢。
玄远山闻言,摇头晃脑从胡子里揪出一缕,“若是寻常,老夫可没这么闲,不过既然是你这坏小子,老夫今日就当还了你的恩了!”
说罢,白色的胡须变作一颗珠子,被放置在明黎掌心。
明黎刚想道谢,一抬头,玄远山已然消失不见。
她只得把那颗珠子收入衣袖。
准备离开时,先前那种窥视感再度出现。
并不是玄远山的气息。
与珠子上气息的缥缈相比,那东西厚重、阴冷……
衣袖间的珠子突然开始发热,明黎背脊一冷,迅速闪离原地。
一股黑色的雾气却追赶上来,瞬息便贴近她的背脊。
她似撞上一堵冰墙,后背被紧紧粘住。
同时,有一只手掠过耳畔,苍瘦枯白,幽幽将几缕发丝勾起,“我本以为我们心有灵犀。”
平静无波,又似带着几分委屈。
袖间的珠子烫得骇人,明黎被夺走的力气也跟着温度逐步往四肢上涌。
于是下一秒,殷无息身前少年微颤,突然变作一张贴着符箓的珠子。
用那老头给的珠子支撑替身符,难怪他一时未发现。
殷无息眼底掠过一丝赞赏。
另一边,察觉到符咒被破的明黎即刻调用浑身灵气,速度达到极致,半点不敢回头。
若说玄远山让她感到尊敬,那这气息,便让她感觉到了惊惧!
就是前世她也未曾见过这样强悍的气息!
就像是藏在深渊里的恶兽!
可那东西很快又追了上来。
这次依旧是从后背笼罩,伴随着低笑,“你很聪明,但这种小把戏在我面前无用。若是拿出你前几日在千绝山的招式,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拦我片刻。”
说着,苍白的指尖在空气中掠过。
明黎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被莫名的拉力束缚,四肢关节和脖颈间也隐约出现了血线,整个人像是被吊在空中。
对方指隙间也掠过丝丝银光,预示着她的性命已经完全交到了对方手中。
明黎终于看清了那不速之客的全貌。
披着斗篷,气息虽危险,却没到难以接受的程度。
或者说……
拥有这样凶兽般气息的,居然是个人?
念头刚过,冰冷的指腹抬起她的下巴。
她先是对上一双殷红的眼,而后才为眼前的面容惊艳。
发丝如墨,五官深邃精致而不带半分女气,反倒带着恶意与玩味。
他像是未入俗世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又像是被污浊浸透又支起伪装的劣童,矛盾而自洽。
饶是见惯了精致皮囊的明黎,都不由被惊艳了一瞬。
偏偏。
被割破的伤口疼得像是被吸髓敲骨,很快将她拉回现实。
“你是什么人?为何跟我一路,又出手袭击!”
殷无息笑,“命定之人。”
像是逗弄。
“?”
要不是被控制着,明黎大概已经动手了。
对方却感知着她的气息,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悦,“换生阵?”
身上无形的丝线似乎收紧了些,愈发深刻地割进肉里。
“你给人用了换生阵?”似笑非笑,却带了些冰冷。
“与你无关!”
明黎危机感大盛!
从界眼到换生阵,此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一副对秘传招式十分了解的样子?
丝线进一步收紧。
这一次,明黎从他眼底看见了杀机。
淋漓的赤色顺着伤口往下,还未流进衣襟,苍白的火焰突然顺着血液烧起。
原本犹如待宰羔羊的少年突然挣脱束缚,先发制人,五指猛掐住面前人的脖子,将人扑倒在地!
好不容易跟上来的回元见这两黑衣人滚到一块,吓得一下捂住了眼睛。
又悄悄裂开一条小缝。
这……是在干嘛呢?
这是他千岁小孩能看的吗?
还没看清,雪白的光芒突然覆盖周遭,一道巨大的阵法扩散开来。
回元猛的被阵法烧了一下,也顾不上看热闹,掉头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碎碎念,
“我可是我们全界的希望!消极怠工的界主有事就有事了!我可不能搭在这——”
那边两人继续扭打在一起。
殷无息个子其实高很多,明黎不占优势,但不知怎么的,他也只用五指掐她的脖子,像是你来我往的一场游戏。
直到明黎脱力,他面上都有几分审视的笑意。
明黎只得退而求其次,把目标从掐死对方变成保存自己。
高深的咒文从她口中流出,复杂的纹路一步步扩散,最后从阵法内翻腾现世,像是锁链,劝架般将二人拉扯开。
空气中却传来一声稚气未脱的叹息。
于是阵纹有了微妙的变化。
只是二人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未曾察觉。
直到阵法成,陌生的印记出现在明黎额心,灵魂内多了一些别的气息,殷无息才发现什么。
身上的杀意猛地一滞。
随后,他指尖生出鳞似的长甲,突然刺入自己心口。
明黎抓住契机,刚想借机离开,突然,一阵剧痛自胸口传来。
她胸口也出现了一个血洞!
几乎将心脏刺破!
什么妖法!
殷无息注视着少年胸口的血迹,表情微妙。
但很快,他那漂亮的脸上便再度挂起了笑。
“果真是天命……哈哈哈哈哈。”
分明欠揍,但她总觉得其中带着其他情绪。
而后,那家伙没事人般走到她跟前,冰凉的手指带着血迹,点在她掌心,
“这是我的见面礼。”
“小公子,我会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