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喝了茶水,衣袖间遮挡的灰色斑纹果然一点点褪了色,最后只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兄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跑到明黎面前想再次下跪,却被对方的银枪抵住小臂,强行扶了起来。
“晚上再喝一碗,你妹妹身上的邪症就能祛干净。”
“不过,你擅自把病人带出来这事……”
兄长二话不说给了自己两巴掌,“我知道是错的,但是我也没办法看着小妹被火烧死,仙师想怎么罚我都成!”
那两下是下了狠手的,鼻血立刻冒了出来。
掌柜吓一跳,赶紧拿着布来给人捂住,“哎呦呦,菩萨呦,这小伙子是个好人,也是一念之差,未酿成大错,不如就饶过他吧!”
“那清风镇里还有许多别的可怜人需要救,菩萨赐的仙水还有剩,不如就让他送回去,也好将功折罪!”
小二也点头,“是哇是哇,现在情况紧急,明天下午那群人就要点火烧镇子了,还是赶紧把药送过去!”
明黎点头,“不必如此,我随他走一道就是。”
说着,又摸出一袋银两和一罐解毒丹,“掌柜,若是可以,接下来几日也麻烦你们继续迎客,用药浸过的水来煮茶就可以治病。”
“这段时间,路人的茶水,我包了。”
掌柜和小二一顿,许久才反应过来,一声声的仙人菩萨就没断过。
妹妹被留在这里,托付给二人照顾。
出了客栈,明黎牵了马匹,“你叫什么?可会骑马?”
“我叫吴和,给贵人当过随从,会一点。”妹妹的事一解决,吴和倒是平稳下来,看着也像是个正义阳刚的小伙子。
明黎于是把马给他,自己拍了拍小墨,“天快黑了,你只管骑马在前,到镇门口停下就是。”
吴和顿时愈发钦佩。
骑老虎啊!还说不是神仙!
他立马坐到马上,拍马起步。
回头才发现,身后的一人一虎已经消失不见。
等到了镇口,还未来得及下马,镇口银光闪过,兵器瞬间近在咫尺。
一个跛腿老汉指着他,“老爷,就是这臭小子带着他那个妹子逃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回来!不是钱没带上,回来拿钱的吧!”
另一边,不少带着亲眷试图逃离的人也被抓住。
在镇口镇守的人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却依旧带着缭绕不去的邪气。
明黎跳下虎,目光在周围巡了一段,暗自燃了张符箓。
下一秒却听那老汉大叫,“那就是他妹子!居然一起回来了!”
“我就说,他们这种染病的,就是出了镇子也没处去!”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上前试图将她收押。
却不想刚靠近,近在咫尺的黑暗里传来一声威猛的兽鸣!
灰白色的微芒看起来幽幽的,似是见了鬼。
不少人都被唬在原地。
明黎也开口,“我不是他妹妹,我只是个江湖郎中,途经此地,听说各位准备放火烧了这镇子?”
是清爽的女音,柔软却不失威慑力。
躲在人群里的官员终于冒出个头,“什么江湖郎中?我们这里不需要郎中!丹师都说了这地方无药可救,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丹师?
挺巧。
只要有灵力的丹药都能祛这邪症。
换句话来说,这种邪气侵体造成的邪症,丹师都能治。
“这哪门子的丹师,这样祸害无辜?”静默许久,明黎轻笑,“还是说,你们这般大张旗鼓来压根不是为了救人,而是索命,想同镇子一起火葬?”
官员随行立刻出言打断,“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可不是胡说八道,若大人决定要以火绝症,那只能将大家一起烧死了。毕竟都是染病的,总不好跑出去祸害别人吧?”明黎语调平稳。
说得其他人都将信将疑起来。
那大人更是抓住了重点,“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能治?”
“我们从元都带过来那么多医师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小姑娘,哪里来的脸皮说这种大话?赶紧走!别在这干扰我们公务。”旁边的立刻接话。
说完,又有人上来驱赶,还未走两步,小墨再度发威。
兽瞳显现,这次大家终于看清了那黑暗中巨兽的全貌。
威武不凡!
毫无疑问是传说中的灵兽啊!
除了修仙界和凡俗界几个特定位置,其他地方其实都没有出现灵兽的条件,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只当这是传说。
而现下,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郎中居然驱使着灵兽?
莫非这人也是修行之人?
官员毕竟是元都来的,元都修士世家比比皆是,他也见过不少修行之人,哪里敢继续冒犯,立刻顶着冷汗卑躬屈膝。
“这位仙师……啊不,还请这位医师出手相救!”
明黎看向其他人,“我自是会为百姓谋求安定。”
其他士兵立刻松手,将被扣押的人松开。
官员也上前,“天色已晚,医师不如先休息一夜——目前这镇子的情况由一位丹师大人掌控,明日医师可与那位见上一面,也好对症治疗!”
还是有几分聪明,知道让两边碰一碰。
明黎摸着身侧的黑虎,故作沉吟,许久才笑了声,“也好。”
于是当天夜里,来了位骑着黑虎的白衣医师一事在镇子里传遍。
又有人说,医师在客栈救下几人,却不留姓名,甚至不见容貌,极有可能是哪里来的仙子菩萨。
……
丹师是个看起来七老八十的老人,满头白发高束,衣服打理得一尘不染,又端着架子,看起来比仙宗的前辈还像仙人。
次日明黎照旧早起,受人引导在前厅静候,余光一瞥便见这神棍在同官员嘀咕什么。
即便没有灵力,修士耳朵也比普通人灵敏得多。
官员:“黄丹师,你看……”
黄丹师啧啧几声,“不过是个没修为的普通人,王大人莫不是听了这小儿胡诌,疑上我了?”
王大人忙摇头致歉,“当然不会,本官也是想着多条生路。若是怀疑,昨夜本官就差人去找您了。”
“到底还是信您的话,才等到今日,叫您来拆穿这小儿!”圆滑得很。
明黎视线恰时落过去,即便隔着及膝的幂篱,那目光依旧带着叫人心慌的冰凉。
于是王大人后退一步。
黄丹师倒是昂首挺胸仙风道骨地出场。
还没走两步,小墨不知道打哪儿扑了出来,于是黄丹师脚下一崴,一屁股坐在地上,四脚朝地异形般往后窜了好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