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丝毫不掩饰自己同皇宫里那位的关系。
当然也不需掩饰。
太子被废,皇后幽禁,国舅又被烈王牵制。
权臣剐下来这层皮,上位十几年的帝王才能称得上高枕无忧。
但总有人不安现状,想要打破局面。
楼外突然传来惊叫。
“死人啦!明家卖的丹药死人啦!”
一个壮年人抱着老汉的尸体,哭得哀恸无比。
立刻吸引了过路人。
“真的假的?”
“不是说炼丹那位医仙还在炼制疫病丹药吗?这要是会死人,谁还敢吃啊!”
“啧啧,我就说,这能用来送的丹药没好货!”
日月楼的管事这才大步流星从里走出,皱眉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斩钉截铁,“楼内没来过你们这对客人。”
“而且,日月楼赠丹从来用锦绣制的罗盒装盛,送到哪位客人手中都有登记造册,更是可以回楼内进行回收,若你们咬定是自己吃了本楼的丹,便拿出罗盒证明。”
那壮汉一僵,狡辩,“一个盒子而已,早就丢了,你们是不是不想认账!”
管事表情更无奈,“看你们衣着也不像大富大贵,盒子可以到日月楼内回收,为何会丢?”
那人自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管事这才落了后话,“若你咬定此事与日月楼有关,那不如你报上姓名,日月楼的记录于宫中亦有造册,是非曲直,可交由大理寺定夺。”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
若是寻常,这种栽赃嫁祸顶多打一顿关几天,可要是入宫造了册,沾染上了圣上,那可就是欺君了。
要杀头的!
壮汉顿时慌了,结结巴巴:“我……这。”
见它这副样子,围观者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人根本就是来找事的。
不等他再说什么,日月楼附近的侍卫直接把他抓了起来。
管事也摆手,“人好生安葬,肇事者押入大理寺。”
有了这事打头,后续其他人行事也得多加掂量。
阿珞更是暗叹小公子运筹帷幄。
竟料到了会有这般情况,不厌其烦地要求各层管事登记造册送入宫内。——不是为了给圣上看,不过是作为威慑。
而日月楼这般盛景,也离不开明礼日夜筹备和温家慷慨提供的商脉。
三月时间,不仅闹事者再未有过,竟连升仙城的仙商也提起了兴趣,拿着那不显金纹的丹药专程跑来元都谋求合作。
不过明黎并未花费过多时间在炼丹上,她的丹药也从不售卖,只偶尔作为伴手礼赠与进入新楼层的客人。
物以稀为贵。
医仙的丹药自然被炒到天价。
售卖者却被日月楼永久拉入黑名单。
客人中也达成了隐秘的规矩。
日月楼所赠,只可转赠,不可售卖。
许多人一时追悔莫及。
也包括谭家。
“明家根本就是故意的,不过卖了颗丹药,居然不准我们谭家人再进楼!”谭家长老气的来回踱步,“肯定是武礼的事,叫他们那群小心眼的记了仇!”
谭潇潇在边上抱着胸,似想到什么屈辱之事,面色变得极度难看,“日月楼说到底是圣上的,他们这般胡作非为,也不怕陛下怪罪!”
“我现在就去找我爹,让我爹上奏!”
未去成升仙城,谭潇潇认为自己的人生算是被毁大半,最疼爱她保护她的李长老又主动在武礼给她顶罪,被圣上下旨杀头!
她对明家可谓恨之入骨!
长老却把她拽住,“潇潇,不要莽撞!”
“明礼那小子阴险狡诈,圣上又偏心明家,现在上书只会给谭家平添烦恼!”
“我已同一处仙门联系好,若你突破练气八层,便能破格进入,其他事情,你不要再管!”
“可是!”谭潇潇显然是不服气。
长老立刻严肃以待!
她最后只能屈辱应下。
周家那头却是受不得这委屈。
他们以为,日月楼对周家的制裁,也是因为昔日武礼上周易华得罪了明家那个短命的小公子,当下不过是借着丹药的事敲打!
“把丹药卖出去的可不止我们家,可其他家都没传来这种消息,明家分明是针对!”
可他们也不想想,这种事,哪家愿意同外讲?
当下各家子弟都将进入日月楼当潮流,若是传出去,难免叫人看不起。
也是这时,脱逃在外的黄丹师偷摸回来了。
甚至故技重施,为报私仇向周家言明村庄治病的药水是自己炼制,结果被偷了去。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
周家人一时愤怒不已,却也有几分考量。
唯有被日月楼赶出来的周易华,躲在后头受辱似的谩骂,“简直阴险!我就说,哪里来的年纪轻轻的丹师,原是骗子!所有人都被骗了!”
说罢,直接跑了出去。
不久,明家迎来不速之客。
那时的明黎还在给明礼熬制药汤,小墨变成了幼兽的模样,捂着鼻子趴在一旁。
见水下咕噜噜冒出几个白泡,明黎这才收了火符。
明礼刚进门又被奴仆通禀。
明黎把他叫住。
“治伤要紧,我去看看。”
因为以女子身份示人,明黎身上的衣装从冠袍转向中性,衣物上重了装饰,发间玉簪也换成了纤细柔软的玉兰簪,腰身束得比以往单薄纤细。
美人本就雌雄莫辨,这模样第一眼看过去像是金枝玉叶的姑娘,可非要说是男子,身量倒也能说是瘦弱之类。
可以接受。
但府邸内熟悉她的还是喜欢唤她小公子,毕竟是习惯了的。
明黎也不在意,又披了件外衣,戴上那看不清容貌的幂篱,便直接出去见人了。
自日月楼开,已不是第一回有人上门讨好,众人对日月楼名义上的楼主时常出现在明家也早已习惯。
只是周易华听信谗言,当下不仅仅对这神秘莫测的日月楼主满是轻视,见了人,甚至捏了茶盏摔得四分五裂,狠骂一句。
“走狗!”
明家的走狗!
总归吃不到这丹师的好处,黄丹师又回了周家,周易华当下是没给自己留半点后路。
以至于空气很快如他所愿。
几近凝滞。
周易华也看清了这进门的影子,面容藏匿在轻纱中,气质过人,行走间似有絮絮云雾相绕,难以掌控,又如幽幽缠绕的藤蔓般深入人心。
他心底微妙的对着这医仙冒出几分好感。
而后,那进门的医仙似笑了声,开口。
“茶盏,五百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