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冰寒，淡漠得像锥子似的，犀利扎人。
轻飘飘，却又极易勾起人的怒火。
与外表截然不同。
“一个茶盏五百两！你这杯子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你怎么不去抢？”周易华从臆想中被拉出，面红耳赤，“我告诉你，我周家已经拿到了你的把柄，你跳不了多久了！”
明黎跨过碎瓷片，衣袍微晃，于上首落坐，有所猜测，
“不是正在抢？”
“至于把柄？我都不知道我有什么把柄，周家不会是从哪得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罢？”
她轻飘飘掩了下那杯盖，截断了那悠长的青烟，“周公子来这，不会只为了过来摔我一盏茶吧？”
她对周易华倒留着几分印象，只是当时之事当时已了，上门即是客。
不宰白不宰。
“哦，忘说了，周公子摔坏的茶盏是宫里赏赐的。若拿不出五百两，明家也只能小事化大了。”
周易华：？
听说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听过小事化大的！
周易华此次前来说白了就是想给明家下马威，报复他武礼被明黎羞辱又被日月楼赶出去这两件事。
谁知还没开始，居然因为一个杯子被死死拿捏！
这！
“……我赔！我赔还不行吗！”该死的女人！
不过黄丹师之事依旧在，周易华还是看不起眼前人，又骂，“你一个假丹师，等我禀明圣上，绝对要你和明家好看！”
然而，上首女子没有半点动容。
只将茶盏放下，“周公子大可试试。”
这模样，倒真像是有恃无恐。
可周易华蠢惯了，执着认为明黎这是在强装镇定，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计量。
“我知道你不过是想诈我的话！”
“我也不怕告诉你！你的把柄现在在我们手上，若你心甘情愿交出日月楼，归顺周家，周家才可能给你一线生机！”
周易华会有如此莽撞之举，实则是情急。
那个进了楼又把丹药卖出去的就是他，现下连累了整个周家，周家人对他都颇有不满，甚至隐隐有了放弃他讨好明家的意思。
可若是他能想办法把日月楼和那个丹师要到手，这事自然迎刃而解。
周易华自以为聪明。
他在这元都也嚣张惯了，甚至有个姐姐在后宫颇受宠爱，做事难免叫人难以理解。
明黎都快觉得他有点蠢到可爱了。
“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出口。”
“这样吧，不如我明日再给你答案？”医仙动作依旧不急不缓，下巴也无意识抬了一下。
周易华以为这是动容的表现，心想这种大事自然是要考虑片刻，肉疼的赔了五百两，终于被忽悠离开。
明黎这才起身告知边上仆从，“日后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
“另外，你去给烈王传个信儿吧。”
“就说，周家窝藏逃犯，意图不轨。——哦，强调，周公子有意提醒，不可辜负心意。”
于是周家第二日就被抄了。
周易华甚至没来得及上门，就已经被答案送货上门。
黄丹师还想逃跑，可这次去的是烈王，一个堪堪筑基只会炼丹的老头，根本逃不掉。
周易华昨日来过明家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一时间，明家在众人眼中愈发深不可测。
……
丹药随着传到了仙宗。
缥缈宗算是动作慢的。
等到炼丹长老发现那无金纹的丹药，其他宗门已经开始同日月楼交涉。
炼丹长老这才焦急地捏着盒子找到玄云飞，“这无金纹的丹药，药效居然堪比四品丹药！”
玄云飞正同其他长老说事，见到他手里的东西，这才皱眉，“当真？”
实在有悖常理。
炼丹长老连连点头，“当真当真！估计是炼丹之人技艺高超，药力丝毫不曾外漏，所以才没有在丹外形成金纹！”
“炼制这丹药的人，毫无疑问是绝无仅有的惊世天才！”
说到惊世天才，玄云飞垂眸。
前不久，他们发现，明黎分给好友的符箓同样灵力聚拢，效用比起同品符箓至少强上两成。
可惜——
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同我去凡俗界一趟。”
若能请入仙宗便罢了，不能的话购置些丹药也是可以的，毕竟缥缈宗的丹药也不过勉强自给自足。
炼丹长老也笑，“届时就让那位来做这个长老，寒千里那个小子啊，我是真教不了。”
“哪儿有做弟子的比长老知道的还多的，近来甚至识药的课都不来上了。”
缥缈宗外门弟子大选已过，寒千里当下是炼丹长老收下的弟子。古灵灵也被玄云飞看重，收入门下。
似乎一切如常。
只是江翡和明黎都不在宗门内了。
……当然也不在清辉宗。
卓重衣自认为善解人意，这回同那新起之秀的日月楼进行商谈，自然也想起来自己那个失魂落魄郁郁寡欢的弟子。
便直接给人带到了元都。
当熟悉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江翡才像是从失神中回神，目光落向明珠一般镶嵌在元都繁华地段的日月楼。
眼中浮起淡光，转瞬却又消失不见，转向烈王府方向。
“那师父，我先回去一趟。”
卓重衣点头，“早去早回！”
老实说，卓重衣想不明白，江翡究竟缘何受这样大的打击。——换做是他的话，即便是好友离世前同自己吵架了未和好，他心中也只会觉得遗憾和悔恨罢了。
哪里会像这样。
“一副恨不得随人去了的模样。”卓重衣嘀咕着，打了个寒战。
这才吩咐其他人休息片刻。
江翡回家跟父亲母亲报了个平安，吃了顿饭，又打听起明家现状，得知现下明家多了一位主子，心口有些酸涩。
也是个气质温润的，但是个女子。
行事作风也颇为嚣张，甚至十分喜欢找乐子。
周家的事便是。
那位医仙早得到了假丹师的消息，却依旧在周易华面前虚与委蛇了一番。
周易华前一天高高兴兴的走，后一天窝藏犯人的事暴露，周家又被查出许多强抢民女、违背律条的大事，送整个周家走。
若是以前的江翡，大概会想着结交一番。
可是现在，他起不来半点心思。
再有趣又如何。
终究不是那个明黎。
也不是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