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明黎并不遮掩。
不过距离到底还是太近了。
她起身退开，把主位给他，在桌案旁侧的软垫上坐下，还面不改色实则有点殷勤地倒了杯茶推到他手边。
这还是殷无息第一次喝上明家的茶。
目光也幽幽地落到少女身上，带了几分思量。
男装女装他倒并不在意，总归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穿什么都是一样的，只是这衣服薄些，看起来更瘦削。
他无端想起回元对他某位下属的评价，认真地借用了那个称谓。
“瘦猴。”
明黎：啊？
因为在考虑如何开口，她难得迟钝了一回，半天才意识到对方是在笑话她，呼吸猛地重了些。
而后口是心非答，“当然比不过前辈孔武有力，壮硕如牛。”
阴阳怪气。
殷无息却没品出来，坐下，点头表示认可。
明黎：……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而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殷无息也不问，目光在桌案上翻开的账本书籍上坦然停顿，坐得比明黎这个主人还安生。
等到明黎无奈叹息，准备开话，他才道，“你不必艳羡旁人，肉体三分靠天生七分靠锤炼，你没有三分，但可以试试练七分，也有机会孔武有力。”
说罢大手一挥，弄出来两套体修功法。
“……”看着书皮上绘制的肌肉札结的体修，明黎再次诠释什么叫做沉默是金。
她一个女孩子，倒也不必。
明黎选择跳过话题，切入主题。
“多谢前辈好意，我有一事相求。”
殷无息摆手：“我可以教你。”
他点点那两套体修功法，顺着说下去，也越发看明黎那瘦削的身体不顺眼了。
便是街边的乞丐，比起这小疯子来说都要厚重几分。
旁人杀人一招毙命锁喉挖心。
而这小疯子，便是一掌握住那细腰都能直接从中折成两半。
弱点该越少越好。
她这样是不行的。
对上对方认真目光的明黎：。
莫名其妙应了一轮体修功法，明黎一时不知怎么拒绝，毕竟以弱势地位请求他人这种事，习惯孤身一人的她前世今生都没做过，也不曾习惯。
可大概是这段时间从这人手里摸了太多“见面礼”。
她本能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选。
……嗯？见面礼？
灵光乍现。
殷无息还想开口，明黎赶紧摁住他试图翻开体修功法的大手，“多谢前辈！前辈真是个大好人！”
她没能顾上自己的伤，殷无息手背便感觉到那粘稠，又摸出一瓶丹药往她这边推。
明黎也同上回讨要银丝时一般开口，“我现在不需要这些珍惜丹药，这次的见面礼，前辈可否送我一些想要的？”
殷无息沉默。
其实这不是见面礼，只是给她治伤而已。
不过，他倒想听听这小疯子有什么要求。
“洗耳恭听。”
明黎开口，“前辈也知道，我从地脉中死里逃生后经脉一直淤堵，以至于无法使用灵力，修炼凝滞。”
“嗯。”殷无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少年压在他掌上的指腹。
这是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本能的亲近。
明黎更是没察觉，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男人的脸上，“但最近发生了许多事，一直这样不行，所以我想请前辈替我梳理经脉。”
又是体修之法，又是梳理经脉，上进得很，殷无息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可以。”
答应得很快。
若说能得殷无息几分欣赏的，除了明黎这天命之人，大概也只有上进且有野心之人了。
这要是杂到一起。
殷无息自然对她愈发满意。
不过这满不满意的，于明黎来说都无所谓，她们当下的关系，也就多了一层利用与甘愿被利用。
再进一步，说不定能变作各取所需。
只是，令人意外的是，殷无息修行的并不像灵力，那种阴冷气息顺着被握住的手腕往身体里钻时，带得明黎浑身都有些发寒，背脊也禁不住绷紧。
就像是被什么残忍的野兽缠紧了一般，浑身上下被裹满狩猎者的气息。
若非那股气息的主人控制精细，半点未伤到她的经脉，恐怕她当即就会将这股气逼出去。
面前的男人倒是专心致志，凤眼比寻常人要长些，却并不显得狭窄，倒是给瞳仁足够的安置空间，叫人能清晰地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
可惜是个无法预料又不理人感受的疯子，就是想当个朋友，也得斟酌再斟酌。
她可不想跟百劫一样，被这家伙一纠缠就是十几年。
殷无息将灵力从少年体内收回，去了那几分专注，眉眼淡薄得像冰，手却压着那手腕没有收回。
像是温润的宝玉。
明黎却突然从他指间溜走，反压住他的腕，魂力渗进去时先是受到了阻碍，再是畅通无阻。
那微暖的气息在体内巡了一回，殷无息还未品出几分滋味，面前柔顺垂着脑袋的人便直起身子，皱眉，“我果然没感觉错，你的内息很乱。”
“你身上有旧伤？”
殷无息收回手，手腕上还残余着对方的体温，“有吧。”
于是对面皱眉，“谁能伤得了你？”
殷无息笑吟吟看她掌心。
明黎收拢五指，面无表情，“虽然我很感谢你，但你的内息跟我可没关系。”
“不过我曾修过一套佛经，或许能替你调理。你替我通经脉，我替你调内息，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分明话说得再正常不过，却给人一种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错觉。
殷无息瞳色暗沉了一瞬，目光落在自己方才被握紧的腕上。
半晌。
“好啊。”
……
这经脉一疏通就是半月。
殷无息来来去去逐渐轻车熟路，梳理方式也从握着手腕转变为压着掌心，也看着她掌心的伤口一点点长好，最后变成一条淡淡的白痕。
丹药他当然也给了。
对方未用，给出的理由是，“没那么娇气，丹药可以应急再用。”
“倒是你那个瞬间恢复的功法，若是我有幸一观，我也可以将佛经给你隽抄一份。”
二人的气息格格不入，即便近来关系缓和的像是什么至交好友，还是带着一股十分冲突的气息。
进行体修功法修行时更是。
其实殷无息虽高大，却跟壮硕如牛扯不上关系，不过他的肉身毫无疑问是强悍的，过去他们也不是没动过手，明黎深有感触。
她每回伤殷无息都是靠契约。
也不知多久，她才能有能力做他的对手。
察觉到少年眼底升起的好胜，殷无息起身，语调起了几分意外的期待，“你要是忌惮我不敢跟我动手，我们可以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