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阵法。
这对江翡来说并不陌生。
明黎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果真看到他陷入沉思,但是——好像没想明白。
最后只跟着清辉宗的师兄弟们在中间大杀特杀。
等杀完了,明黎开口,“卓仙师果真脱俗。”江翡才看过去一眼,觉得这人说话方式有点熟悉。
卓重衣甩甩打疼的手,叹气,“这楼里的阵法可真是害惨了在下,不知这阵法医仙是打哪儿得来的?怎的敌我不分?”
明黎喝茶,“依葫芦画瓢,自然如此。”
寥寥几字,卓重衣脸色微变。
这是否说明,这位楼主不仅仅是丹师,甚至可能是阵师?毕竟阵师布阵,说白了也是依葫芦画瓢。
只是这瓢不是每人都画得出来罢了。
未免过于离谱。
若眼前人是个白发耄耋的仙姑也就罢了,可此人分明年纪尚轻。
卓重衣努力平复心情。
事实上,五仙门这次过来商谈的不仅仅是丹药灵器采买,还有各国各地出现的疫病。
疫病地点杂乱无章,但细细比较起来,又称得上依山傍水。
山、水、疫病。
念头在一些人脑海里成形。
明黎其实也有所猜测。
动手的是上界,上界人将下界称作蛮荒,有价值的东西本就有限。而于山水间布阵,倒转逆施,影响的不仅仅是人。
还有。
“地脉。”灵笑嘻嘻地给出答案,“不过各仙宗现下已经出手解决,想必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明黎送走打手卓重衣一行人,扬眉,“只怕会一波不平一波再起。”
刚不就是吗,疫病的事解决大半,上界的人把她盯上了。
“我应该也没做什么吧,不过是救下几个人,拆了几块盘,仙宗那头不也生拆了几块——真是欺软怕硬的东西。”
其实明黎也是临时察觉到有人混进来的,大概因为明家符箓阵法众多,天罗地网,那些人进不去,只能选在这动手。
可日月楼,又何尝不是天罗地网。
至于会见清辉宗,临时起意,想看看这阵法对卓重衣这般元婴修士有几分作用。
当然不可能敌我不分。
那可是以黑玉龙鳞布的阵,品阶方面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明黎朝管事开口,“那些刺客,取了身上的东西,好生安葬吧。”
回到明家时,明礼最后一疗程药浴已经结束。
明礼在外界人眼里其实已经是个健全人了,上门说亲的人也几乎踏破门槛。
但实际上,因腿上肌肉萎缩和其他病症,当时送明黎他们去往升仙城时久站后,明礼修养了大半个月才恢复,后续在家中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坐轮椅。
当下药浴结束了,盘桓在他腿脚经脉的麻痹感才褪去。
更有灵力于指隙间缠绕,俨然是金丹期。
在明黎药浴丹药并行的修养之下,他已经恢复了被废之前的修为,甚至隐隐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恭喜礼叔!”
清朗的音调回响,明礼这才发现少女立在屋檐下,浅笑盈盈。
明礼点头,他面上看着依旧是那副镇定样子,手指却因为那完全恢复的灵力微微颤抖,心中百感交集。
但之后,他又想到面前少年暗自背负压力,不得已隐姓埋名,身不由己。
五指再度收紧。
怎么能在此满足?
当下明家的发展,由他的侄女一手缔造,他必须变得更可靠,有更多的筹码,才能够保住明家,保住小黎!
于是各个世家发觉明礼越发捉摸不透。
尤其是日月楼出世后一直试图入驻明家的几位长老,先是见不到主事人,后续见到了,也是被狠坑一把。
总之,日月楼与丹师,着实是让命途多舛的明家翻了个身。
以往难得一见的仙师,甚至一个个地上门喝茶。进入明家后,对内部构造啧啧称奇,最后半点不敢轻视。
明黎也在此后闭关了一段时间,处理体内堵塞经脉的天地元力。
那种虚弱阵法的阵眼用物太过珍贵,布置又复杂,她不可能随身带,万一有人在外界如日月楼里那位一般用献祭杀阵或者自爆,她还是凶多吉少。
只用魂力,灵力荒废,她不能忍受这种境况继续。
但大半个月过去,体内依旧没有动静。
百劫也在神府内昏昏沉沉地睡着,头顶两个小包微微反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明黎长舒一口浊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灵,有什么别的出路吗?”
灵摇头,“地脉元力灵气充沛经久不散,强行冲开,你说不定会经脉寸断变成废人的。”
于是明黎眉头压得更下。
倒不是在责怪将她推入地脉的人,而是再一次感觉到了自身于天地而言有多渺小。
灵却顿了顿,“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如果能找一个元婴之上的人替你慢慢疏通,倒也有可能把这元力一点点磨尽。”
就是……元婴之上。
不存此世。
明黎沉思,脑子里倒是冒出来个人选,平时看起来挺闲。
于是她拔下发间玉簪,在手上划了一道。
另一边待在宫殿里的男人动作一顿,张开掌心,见殷红的血液顺着掌纹落入指缝,略一想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落笔起身。
回元还在昏昏欲睡,身旁声响一大,从迷糊间被吓醒,“界主,界主您去哪儿!”
“公文还没看完呢!”
“枫长老说不看完公文不让您出去鬼混啊!”回元爬起身想拦,结果没走两步就撞到屏障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色袍尾凭空消失。
鼓起脸蛋,“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同时,明黎身后出现一股凉意,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按下来,压住她张开的手掌,将苍白的指尖从缝隙穿过去。
伤口相接,碾压带来的痛感传来。
“你寻我?”
身后阴冷的气息几乎将她淹没,明黎本能压低身子,背脊却依旧是直的,衣领内修长的脖颈煞是好看。
而后,身后压迫感也追紧。
她只能把身子正回去,贴上对方胸口,撑着他让他不再没距离感地逼近。
“前辈,我觉得往后你出现,可以在门外,先敲敲门。”
“这样神出鬼没,是我还好,换成别人估计都要被吓得做噩梦了。”明黎把被压痛的手掌强行收回,眉眼弯弯的,称得上好声好气。
殷无息目光于是落到那张白玉无瑕的脸上,压在桌上的手掌再抬起,伤口便已经消失不见。
二人的距离也近在咫尺。
但殷无息依旧是那句话,目光冷淡又直白,却似乎带了些别的,以至于音调有些轻。
像是最亲密之人耳畔的呢喃。
“你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