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抬头看了眼自己被推的地方，目光落在面前少年身上。
锻体，筑基，若没看错，还有体修功法的痕迹。
果真是士别三日。
未感慨完，明黎运功，追星逐月发挥到极致，脑子里也只剩“阴魂不散”的评价。
然而她再怎么跑，那银白身影只是一步，便又出现在她前方。
缩地成寸。
元婴能有这般神通吗？
不可能。
再度直面银发仙师的深不可测，明黎停下脚步，深呼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神府内的百劫赶紧提醒。
“去我那边渡劫！”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已来不及多想，明黎将百劫取出，先前出现的空间裂缝再度近在咫尺。
因为上一回让百劫逃脱，它像是有些恼怒，吸力一下增加数倍，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人一虫直接栽进裂缝里。
而后，裂缝原地消失。
留下银发仙师，抬手测算一阵，抿唇。
……
浑浊的气息漫进口鼻，呛进肺腑，周身灵力周转也像是被隔断，明黎艰难地撑着地面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白的枯骨。
周围环境浑浊一片，有的只是嶙峋的怪石和沙土。
“这里是哪儿？”小墨好奇探头。
百劫身上的浓黑色却像是要流出来一般，警戒地看向周围，“这是幽冥界的虚无带。”
“这里什么都没有，也可能什么都有。”
明黎把它拎到身边，“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升阶。”
附近就有一个山洞，明黎将洞里的白骨清理好，垫了两层衣服才把百劫放好，顺便问灵，“是神域记载里的那个幽冥界吗？”
灵摇头，“谁知道呢。”
“你们那个神域可没有通往幽冥的入口，你没去过，我自然没见过。”
意料之中的回答。
百劫的升阶也不是它自己能控制的，周围的气息开始有了显著变化，待久了甚至给人一种厚重的窒息感，明黎只能在它周围留下符箓监测，自己将距离拉开。
不久，山洞上方出现了一道涡旋。
明黎耳朵动了动。
不远处的沙地突然有了动静。
苍白的骨架艰难地以一种扭曲姿势从各种地方爬了出来，一人，两人，三人，不过是呼吸间，十几个骷髅人朝着山洞扑来。
好在魂力依旧能调动，随手祭出几张符箓，那骨架便被折断大半。
后方却又有白骨前仆后继的涌上来。
小墨身躯直接变大，一脚将前方几个骷髅踩碎，余光一瞧，连兽类的尸骸也冲了上来，眼窝里闪着青色的幽光。
更糟的是，第一批骷髅也开始缓慢自我修复，站起身来。
山洞里有越来越浓郁的气息弥漫。
这方世界的生物就像是嗅到了食物的气味，一个比一个兴奋，甚至从枯骨中流出了青绿色的涎水。
“这到底是什么啊！”吓得小墨一激灵。
明黎符箓也不留余力地往外落。
等到一道火符将那骷髅烧成灰烬，附着在上面的幽绿色火焰飘走，她才终于找到了突破点。
“躲到我身后！”
数张火符并用，天空中火焰数目激增，恰似飘忽的萤火。
地面也只剩枯白的骨灰，这里没有风，便只能堆在一处，最后被同伴的脚踩过，乱七八糟。
关键点在于那副骨架。
不仅仅火符箓，可以用作束缚的冰符和木符也可以派上用场。
但时间一长，难免力不从心。
洞穴周围的压迫感也愈来愈强，甚至连空气都被夺走了大半，骷髅却依旧无穷无尽，最后甚至都白茫茫的看不到边。
意外的，明黎似乎感觉到了洞穴里百劫的不安。
也可能是自己的。
可——这至少还有挣扎余地！
“比起毫无反击之力，我更愿在绝地里杀出生机。”没必要不安！只要还活着，一切都可为！
洞穴内的百劫却压不住心头的慌乱。
从出世起，它就一直有些胆小。
因为它的传承从它破壳的第一刻就告诉它，无论如何，它一定会死。——不是活到死，而是被杀死，被劫难害死。
这似乎是不变的宿命，正确的轨迹。
可它不想死。
但现在，它罕见的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在担心外界替它对抗劫难的人。
比起自己，它好像更希望那个臭小子安然无恙。
可渡不过去的话，它们都会死在这！
裂痕从头上冒出的尖角往身上扩散，百劫无端想起被她契约的雪妖和小墨，心情无端落寞，却又被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痛苦盖过。
……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延续了将近几个时辰。
符箓用光了就用丹药设阵，灵力转化的魂力用尽了就提枪以蛮力相对。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山洞中心涌出一道通天的黑光，骷髅停顿，明黎一脚直接踹了个空。
因消耗过度酸痛异常的身体失去着力点，只能半跪着用长枪挡住面前伸过来森森白骨。
小墨也抬起踩得血淋淋的爪子，朝着那白骨一拍。
散架的同时，周围又有新的东西站起。
明黎终于抬手再次触碰上了额心，念出繁复的咒文，熟悉的巨大纹路出现在脚下，金色的竖瞳好似神目，居高临下地睥睨万物。
而后，一切归于洁白，大门展开，猩红的光芒从内倾泻。
似有空冥的声音自上古而来，神秘，神圣，悲哀。
一头赤鲸拨动尾鳍，带着厚重的云霓翱翔而来，它周遭围绕着千丝万缕的气，气内栖息着无数有形无质的游鱼，虾蟹，颜色被染成绮丽的红，却并不显得怪异。
它为这片灰暗带了一缕亮色，也怜悯地让那毫无生机的白骨化作沙土消解，回归。
明黎几乎要花费全部精力去抵抗界眼消耗带来的撕裂感。
不仅仅是魂魄，她的躯体都像是断成了好几截。
痛得恨不得在地上滚。
但她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而后，赤鲸那温柔的云霞落到她身上，一切似乎被缝合到了最初。
等她再抬头，界眼开启的界门处只余下那扇轻轻摆动的尾鳍，与那未走远的鲸鸣驳杂的上古余韵。
周围的骷髅再也没有站起来。
小墨目瞪口呆，“小主人……那是个什么？”
明黎也站不起来了。
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赤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