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这个下海死捕的家伙,第一次从他口中说出了这样绝望的词汇。
他松开我,死死抱着栏杆,眼神毫无波澜,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妈的,别傻了,还能有机会的。”我拍了他一巴掌,想要把他给抽醒。
“没机会了。”鲁老六已经阉掉了,“你可以把龙气当成是一个通道,通道的两侧是围墙,也就是所谓的‘帐’,帐之后就是暴动的气象乱流,是原本将和谐的海面,隔绝出龙气而形成的气带,我们越是接近龙气的末端,这种气带就会越发的狂暴。”
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你可以想象,我们现在已经是进了一片巨大的漩涡,我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我艰难地站起来看了一眼远方。
巨大的海浪还在继续堆积,刚才的只是一个小的波峰,白色水流在甲板上来回滚动狂风怒潮,惊天动地。
但没人回答他,但远处海水形成了巨大的水墙,船只开始往下倾斜,直视过去海与天相接在了一处,一时间我甚至无法感觉自己是在海上还是在天上。
完全丧失了方向感,瞬间脑袋就炸了起来,而还没有结束,海水像是炸锅一样,左右翻滚了起来,波峰也是一处比一处来的凶猛。
“快进来,海面在下降,所有的水流都在朝着那边聚集,那道水墙,我们冲不过去的。”二狗子拉开了自动挡,开始跑下来冲着我们狂喊。
“你疯了,你死了,你家豆豆怎么办?”铁头突然走过来,扇了那家伙两巴掌。
“豆豆?”鲁老六喊了一句,语调开始恢复正常。
“你没看他的照片么?”铁头在风暴中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他还那么小,那么一点点大,逢人就笑,你不想他么?”
鲁老六眼神开始恢复,他四处看了看,眼睛一瞬间红了起来。
他不是哭了,而是边对死亡的惊恐,让他开始害怕。
“我……我们还能出去?”鲁老六问了一句。
铁头把他拎起来,“老子才不会陪你死在这里,快给我起来。”
“我……我……”鲁老六,慌张地站起来,他说了两句我听不懂的话,开始去抓在疯狂中嘎吱嘎吱晃动的探照灯。
“快走,我们先进去。”铁头拍了拍我。
我则是看了一眼鲁老六,“那他呢?”
而那边鲁老六终于打开了探照灯,左右一扫,龙气的走向很快在我们的眼中显现出来。
“别管他,他会发挥自己剩下的价值。”铁头对我说道,“不是为他自己,是为了他的小孩。”
我愣了一下,无话可说,同时看着那被探照灯重新打出来的,升腾的龙气,也开始止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开始发麻。
“疯了么?龙气的走向竟然是在那水墙之后?”我有些腿软了,浩浩荡荡,横无际涯的海水中,那道水墙完全就已经变成了巨大号的龙上水,这要是跟着顶上去,不说船只得废,就是人估计也得被拍成肉泥吧?
“得去。”一直没有开口的铁头这时向着我们说到:“没有别的出路,只能赌一把。”
“……”众人沉默,但很快船只一沉又陡然的下落了十多米,期间无数的小波峰,将船上原本存放的东西已经完全的清扫了个干净,唯一只剩下那蜃精与沦波螺是被锁在栏杆上的,还在咯吱咯吱地碰撞着。
没人知道,这种情况下还能不能活着,但接着沸腾与暴怒的洪水,开始肆无忌惮地在海上猛烈对冲,互相撞击,雪白色的浪花在我们的头上飞溅散开,与雨水夹杂在一起,霹雳啪哒地打在我们头上。
“靠,这怎么还一波接着一波地来,完全不给人休息机会的?”二狗子喘了口气,开始组织我们进到控制室,接着按阿呆的吩咐死死地反锁住通往甲板的门。
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甲板上的探照灯此时已经被狂风巨浪卷走,光线在海水中维持了一秒就中断。
不是它掉进了水里,而是我们的船还在下沉,波峰浪谷,船只已经完全地走入了一个海平面的底渊处。
“怎么回事?”感觉像是坠楼一样,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二狗子也很无语:“不知道,这鬼地方太不对劲了,我感觉像是开车进了流沙,一直在往下陷。”
“流沙海?”我对于这个词感觉十分新颖,但无暇顾及太多,这种接连不断的坠落感让我猛地张开嘴又大口吐了起来。
“这里已经是接近龙气的中心地带了,只不过现在我们没法走正面,只能破帐而入了。”鲁老六趁着水波平静的时候,开始张口大喊:“你们脚下的这个时候已经算是水脉了,那是龙之血脉,它不受到潮汐和海风的影响,完全是龙脉控制的。风水有说只要四面水绕,平洋凹穴,水脉归流一处,即是龙脉结穴之地。”
“讲人话。”我骂了他一句,这家伙废话真多。
他被我顶了句嘴,却也不生气,只是大声喊道:“水绕凹穴,就是这种海面下沉之势,我能怎么办?”
“龙吸水?”此时铁头却是听出了门道。
而他这么一说我就有点明白了,龙脉在海平面之下,如果龙脉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会自由吞吐,那么与龙上水相结合的,就是龙吸水了。
“所以说我们会一直往下沉?”
我看着海面上的仅有的光线一点一点的消失,黑暗开始代替一切,下面的海此时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在不断地吞噬着我们。
“鬼知道!”铁头看了我一眼。
我碰了壁,却正想问鲁老六怎么看,但那边拍了拍他,却发现那家伙站在窗前已然是愣在了原地。
窗外此时画面撕裂,三色的海水疯狂地向着我们卷来,而海水之中一些黑色的东西在波峰之下若隐若现。
“我靠,那是什么?”
此时海啸山崩的大海中,极度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透过船上仅有的射灯,我竟然看见海面的起伏下,几根巨大的黑色立柱耸立于其中。
因为海水不断在冲刷窗户,所以我们的视线极其不稳定,根本无法看清楚那些黑色的立柱究竟是什么,但很显然那就是建筑,不管是石头的,还是青铜器做成的,那种尖尖的造型无有独偶,绝对是什么古建筑的遗迹。
而随着海水的继续被吸下,越来越多的建筑开始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这时才勉强地看清楚,那些立柱其实就是一些高塔,高塔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看不懂的图案,顶端还有一面圆滑的古镜,虽然看不清楚那是什么材质,但它却在水面将其吐露之后,映射出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光线,使得这深渊海面之下开始有了一些亮光。
不,并不是一些,因为随着深渊之海的展开,越来越多的古塔发起了亮光,一瞬间整片原本归于黑暗的深渊竟然被照射得通明起来,也正是如此我们才看清楚这片海域的真实面貌。
“妈的,这是什么啊?”我吞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宕机了。
“鬼知道。”二狗子站在我身边很自然地接了话。
的确,他说的也没错,鬼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样的建筑……
窗外是阴风黑水,恶浪撕空,虽然视线明亮,但也正是将此地看了个一清二楚,众人才明白不知何时,已经是被落入了这深海之渊的巨口当中了。
海流还在卷动,水面还在持续下降,这巨大的龙脉吸力,绝对不是任何生物可以逃脱的,那像是来自远古宿命的碾压,鱼群在海面下被拖着沉入深渊中,它们想要逃离,却又无法逃离,蒸腾的龙气开始使得这里的气温变得极高,它们无法适应瞬间白了鱼眼。
“怎么回事?”那是一股灼热的气流,吸入之后像是进入了桑拿房,一瞬间令人窒息欲死。
“龙气,是龙气。”鲁老六张口艰难地说道:“我们的方向没错,只是这地方……”
龙气开始散发,忽地感觉浑身一凉,水面开始再次的下降,同时上面的海浪也时有时无的,像是灭世的洪水一般浇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