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陌白缓缓收起面上的漫不经心。
直到这个时候,他仿佛才窥见了真正的林睿,以前将他和钱大业放在一起比较的时候,钱大业像是那个傲慢的掌控者,哪怕最开始是依附于林睿的小弟,可是在掌握了徐氏地产之后,风光与日俱增,行事乖张,将林睿衬托得像个傻白甜、冤大头。
可是分明,在故事的最开始,林睿明知道钱大业在村子里娶了老婆,生了孩子,还纵容钱大业接近徐媛媛,林睿不可能全然无辜。
像是目的达成,林睿不需要也懒得再装了。
“怀疑我,但还是答应让我见钱大业,所以赵队长是想听到一些什么了?”
赵陌白耸耸肩,并不否认。
可是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目送林睿乘着夜色离开,平缓的眉心缓缓蹙起。
林睿在这个关口卖了钱大业,就真的不怕后者将他攀咬出来?还是他真的就这么无辜?一桩桩一件件仅仅充当了旁观者?
孙柔忙完回来,见他沉默着,问:“在想什么?”
“帝王蝶。”
“什么?”
“没什么。”赵陌白伸了个懒腰,“赶紧找到冯爱喜,徐望言和徐子昂的案子,说不定能一起结了。”
赵陌白也不明白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词语代表着什么。
只是一种不妙的直觉。
…………
林睿身上多少是带点玄学的,因为就在这晚之后,钱大业“老年痴呆”了。
钱大业在拘留所里终日恍惚,见到谁都要说自己从前在村子里的时光,说村子里的贫穷,说留下就等于烂在泥里不得翻身,说他还不知道钱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就渴望拥有,说他发迹之后常常觉得自己的生活是一场梦,说哪怕只当一天的有钱人也胜过当一辈子的穷人……
某一天他突然清醒了,像是放弃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主动要交代一切。
但前提是要见一个人。
赵陌白听见这个要求的时候,心里已经毫无波澜了。
赵陌白:“他要见律师就让他见。”
“不是。”孙柔口吻几分不解,“他要求见辛晚,否则不会说任何话。”
赵陌白蹙眉抱怨起来:“不行,这个人有没有点杀人嫌疑犯的自觉啊,见这个见那个的,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孙柔:……
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自从听见“辛晚”这个人名,他表现出来的拒绝并不是出于职业判断。
孙柔顺毛捋,“你想想,如果钱大业开口指认林睿,投毒是受到林睿教唆,就可以把林睿一起列入嫌疑人行列了,你不是一直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而且……”孙柔话只说了一半。
而且赵陌白从前不是一直好奇辛晚身上的秘密吗?
同样的手段,可以用在林睿身上,怎么到了辛晚身上他就觉得不妥当了?
赵陌白回避了孙柔的眼神,摆摆手,“行行行,知道了,你去找她吧,看看她愿不愿意。”
孙柔拍拍他的肩膀出去了,十分钟后,表情古怪地回来,“出了点问题,我们可能需要上门一趟。”
赵陌白“噌”得起身,“她怎么了?”
…………
“砰、砰、砰。”
“砰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敲门声停止了,并没有给人多少喘息的事件,又隔了几秒,声音突然更猛烈地响起,伴随着一个男音。
“辛晚,开门啊,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开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快开门!”
男人的声音变了调子,像是厉鬼的哭嚎。
辛晚合上电脑,摘下鼻梁上平光镜,挤了挤鼻子,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直到另一道声音插入——“你是从哪上来的!快走,不然我就报警了。”
外面的争执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又来了些人,门前不大的地方逐渐占满了围观的人。
隐隐有女人的声音,像是跟谁在唠嗑:“这里面住的什么人啊?大作家?”
“对啊,我才知道我们楼里住了个大作家咧,你看这个——这消息上面不是写了吗?著名悬疑小说家辛晚,照片背景就是咱们这栋楼。”
“新闻说她是杀人犯的帮凶,然后把自己的经验写进小说里,警察都找不到证据抓她。”
先头的女人显然更关心别的:“那得挣不少钱吧?还住咱们这儿?”
又有人插入谈话,“什么叫还住咱们这儿啊,要不是开发商后来跑路,周围的配套设施没跟上,咱们这也不比那市中心的房子差吧。”
“最近房价普遍都降了……”
“……”
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后来也有人问:“辛晚不在家吗?怎么半天都不见她出来?”
“这天天都有人上门骚扰,谁还住在这儿啊。”
“也不一定啊,这两天我观察了,有个年轻女孩儿经常来这家送吃的,肯定还是有人住的。”
“那咋不出来?”
“现在不在家吧。”
半个多小时之后,外面的人才逐渐散去,这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但这也只是这一周以来的其中一场。
一周前,一个自称是记者的男人找上门,辛晚让他进来,男人一早就听说过辛晚,知道她不怎么接受采访,尤其是私下场合,起先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还端着,像模像样地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没等说上两句话,就现出了原形。
他合上手中的钢笔,双腿交叠起来,后背靠上沙发,看起来比辛晚这个主人还要闲适:“外界都说你是预言家,世界上哪有什么预言家啊,是不是……你跟凶手有什么关系?”
“毕竟你是作者,写作总是需要灵感的对不对?你这些年来产量很高,如果没有枪手,怎么写得出来这么多逻辑缜密的故事呢?”
见辛晚始终不回答,他有些急了。
“辛小姐不妨对我畅所欲言,我保证,我是站在辛小姐这边的。”男记者手指擦了下自己的眉毛,舌头在嘴里扫过上牙,表情玩味,“辛小姐难道不相信我吗?”
“我是有职业操守的,我保证,只要你告诉我你和凶手之间的关系,我一定为你保守秘密,并且你有需要的时候,会得到我的帮助。”
他屁股挪了一下,凑近了辛晚。
辛晚眉眼一扫,他穿着西裤,可是坐下来的时候,腿上的肥肉隆起,紧紧地撑着布料,显出兜里硬物的轮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