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的——
“哎,你干嘛。”有个女人抻着嗓子尖叫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就是,怎么闯别人家啊。”
“快点把他拦住。”
外面有人,还不止一个,辛晚听出了她们的动静,除了桂香,还有两个之前在她家见过的中年女人。
原来不是没人。
原来也不是没听见。
恶狗闯了进来,而她们是恶狗的守门人,守护着恶狗要让他进来吃掉她这盘中餐。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吗?
辛晚摸上腰间的衣兜,那里有一只钢笔,特制的钢笔,笔头堪比刀尖。
她死死地盯住李家富的每一个动作。
可是外头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还有男人的怒吼,声音有点熟悉——门霍地被踢开,一束阳光露了进来。
一个年轻男人闯了进来,像一头终于从笼中被放出来的野兽,暴怒着想要撞翻面前的一切!
曹三水喘息着,把李家富从身后拦腰抱住,死死地拖离了辛晚身边。
李家富:“曹三水,你脑子被驴踢了?”
“你闭嘴!”
曹三水涨红了脸,狠狠地“呸”了一声,“妈的,不要脸,人家才来几天啊,猪狗不如的事儿你们也做得出来。”
桂香拦在门前,急得直跺脚,“家富你快点,你想个招啊。”
“我有什么招啊,你怎么不看好门!”
曹三水闷着一口气,拉着辛晚就往外闯。
桂香和另一个女人想拦来着,可是抵不过曹三水狠下心,一脚一脚地踹,几个人哎呦哎呦地倒地哀嚎。他像个小牛犊一样,莽撞得不管不顾,竟然真的在这几个人的围堵中,把辛晚带出来了。
天上的日头照得人头都要发昏。
辛晚一边被曹三水拖着跑,一边回头望。
那些人没有追出来。
他们站在崭新的大门口,距离的原因,看不清五官,竟似面无表情一样,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那大门连带着那几个人影都虚化成黑洞洞的一片,像是深渊的入口。
大概跑了五六分钟,辛晚实在是跑不动了,“那个……”
两个字刚说出口,冷不丁被凉风灌了一嘴,辛晚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终于引起了曹三水的注意。
他回过头,还是那种其貌不扬的脸,眉心紧紧地蹙着:“咋回事儿?”
“我跑不动了。”
曹三水越过辛晚向后看去,没人追来,终于松了手。
他攥得很紧,这会儿辛晚的手腕已经明显红了一圈,丝丝地疼。
可是,她看向曹三水,目光中有遮掩不住的惊异,话到嘴边,都化成了一句:“谢谢你。”
似乎很少被人道谢,曹三水懵了一瞬间,才“啊”了一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想起什么,又不满地狠狠皱起眉:“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让你小心点儿,你怎么还这么傻。”
想到那天晚上第一次见面时,曹三水的“威胁”,辛晚都不由得扶额叹息,“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啥?”曹三水疑惑地看了辛晚一眼,自顾自地说,“桂香想把你嫁给她侄儿,你乐意不?”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脸,辛晚有点想笑。
“不乐意。”
“那你别再去了。”
辛晚点点头:“好。”
“放开她——”一声怒吼。
赵陌白双眼含怒,腿都要抡出火星子了,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将辛晚扯到身后,一拳挥向曹三水。
辛晚:“哎!”
辛晚赶着跨了一步,挡在曹三水身前,拳风袭来,她禁不住闭上了眼睛。
幸好最后关口,男人不自觉慌乱了一瞬,急急收住了拳头。
辛晚立刻解释道:“是他帮了我。”
几句话讲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
曹三水不是在跟踪她。
他是知道,有人在跟踪她。
这钱家村人人厌恶的无业游民,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要保护她这个外乡人。
可是他连怎么表达都不知道。这会儿明明被赵陌白误解,差点挨了一拳,就像没事儿似的,只是瞪了他一眼,一口痰吐在赵陌白脚边。
“就当老子倒霉。”
说完他就骂骂咧咧地走了,得理且饶人……或者说,他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受到不公平待遇的时候,应该怎么回击这个概念。
辛晚目光收回,落在赵陌白身上,“你的下巴怎么了?”
这会儿功夫才看清,男人的下巴上有一道血痕,身上也很多地方沾了泥土,有点狼狈。
赵陌白别过脸去。
下一瞬间又被一只手捏着下巴,把脸转了回来。
辛晚扯唇,“跟我回去,我带了药,给你处理一下。”
两个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回到了辛晚的住处。
她总是随身带着这些应急处理的药品。
赵陌白下巴被贴上了一张创可贴。
他闷闷地说:“这个村子不能呆了,你明天就走。明天有车,如果错过明天,又要等两天了。”
“可是——”
“辛晚!”赵陌白看着她,“我没有在跟你商量!”
“你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事吗?让你找灵感?我们是警察,我们在这里有我们要完成的任务,我不能一直跟在你身边保护你。今天发生这样的事超乎我们所有人的想象,这是我的错,而且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再犯错,你到底明不明白!”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怒吼出来的。
男人的身体微微发着抖。
他并没有表面展露出来的那样……有理智。
顿了顿,辛晚干着嗓子说:“你似乎……想错了一件事。”
辛晚望着他的双眼,再没有丝毫的笑意,也失去了往日面对他时的放松。
“我不是觉得好玩,我是无所谓。”
她的声音沁着北风的冷,“你有过一定想要做的事情吗?如果你有不顾一切,哪怕献出生命也要抵达的终点——如果你有,你就会知道,通向这个终点的路上,一切肉体上的苦难,都改变不了什么,我自然也不会因为肉体上可能遭受的伤害,就背离我原本要走的路。”
云里雾里,文化人说话真的是难懂。
可是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是个疯婆子。”
嘴上说着,可是赵陌白却不提再让辛晚离开的事情了。
为了终点,可以付出一切。
赵陌白不知道他能不能真的做到,但是他想,他能理解她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