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他们的计划原本是前往钱家村最后一块未曾涉足之地,钱家村最西边,家家户户的祖坟几乎都在这里。
林睿年年出钱修缮,钱大业前两年回村祭祖,都是这里。
可是才走了一半,赵陌白就停下了脚,“你先去,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儿,但就是有一种直觉——可能是源于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桂香,脸上的笑容过于虚伪;可能是源于他们一路走来,钉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一天比一天更不友善;更有可能是源于辛晚,他根本无法预测她的下一步,她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怪事,只是在钱家村里,并不是一个探寻的好时机罢了。
一路回返,今天的路怎么那么长,赵陌白的步子越迈越大,
“村口有个疯婆子,昨天跟车来的,嚷嚷着找女儿,没人搭理她。”
“咱们村的人我都认识,啥子女儿嘛。”
“这不是那推销的男的吗,怎么还没走……”
“外面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
耳边是风声,还有风送来的窃窃私语。
终于,他看见了辛晚的身影,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就看见了站在她对面举止无状的曹三水。
快一点,再快一点!
赵陌白只顾着向她狂奔,脚下不察,直接从土坑上摔了下去。
高空坠落的感觉让他一瞬间清醒。
赵陌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赵陌白:……
怎么,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长个儿吗?
借着月光,身旁的吴真真睡得正想,呼噜打得一串一串儿的。
赵陌白披了件衣服起身。
手机里是杨警官的回复——赵陌白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杨警官,但凡曹三水没去,他也没有依据直觉回头,他根本无法想象辛晚会遇到什么事。
桂香和李家富太过肆无忌惮,甚至有可能都不是第一次,因此在出钱家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来调查,哦,还得给辛晚找个律师……
思绪开始发散。
辛晚说得对,钱家村的确有古怪,他们联合、排外、甚至缺乏最基本的道德和法律常识。
或许……他们不是对钱大业不熟,也不是不认识徐子昂,他们只是谨慎地、排外地、闭口不谈。
他真的能找到突破口吗?该怎么找呢?
赵陌白越想越精神,一巴掌拍醒了吴真真:“吴真真,醒醒!”
吴真真迷茫地睁开眼,“唔……我再眯五分钟,出任务叫我。”
“出什么任务,睡糊涂了这孩子……”
不过赵陌白要求倒也不高,只需要一个人坐在他对面,这样有助于他理顺自己的思绪。
赵陌白:“钱家村村口住着一个独居老太太,据说丈夫和女儿早早就去世了,她一个人住了二十多年,我们去的时候,她还拿苹果给我们吃。”
“那个曹三水,他虽然没接受过教育,但是他本性不坏,而且有点正义感,也是个突破口。”
赵陌白拊掌,眼神亮晶晶的:“明天我们不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陌白迫不及待地找到了辛晚:“我昨晚想了一下,我还是不能放任你自己呆在这里。”
“我不管你到底要在这里找什么灵感,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两天后,我们一起离开。”
不明白为什么仅仅只是睡了一觉,赵陌白就有这么大的改变。
辛晚正要说话,突然,外头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赵陌白的第一反应是吴真真,可是随后就被自己否定了。吴真真虽然有粗手粗脚的时候,可是其实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不管多繁琐的工作交给他,哪怕用的时间长了点,也总是认认真真地做完。
可是这个敲门声十分急躁,没轻没重,少了点礼貌。
赵陌白走过去一打开门,外面的男人就冲了进来。
然后“噗通”一声,直接就跪在了赵陌白跟辛晚跟前,仰着脸对赵陌白说:“我知道你能打,求你帮我个忙。”
赵陌白:“你先起来。”
“你打了我两次,我求你,我跪下来给你打。”
“你起来!”赵陌白一声厉呵,将曹三水从地上托了起来,“你不起来就别说话了!”
曹三水不理会赵陌白的呵斥,反手紧紧地拽住他的袖子,带着股楞劲儿,“帮我抢个女人。”
赵陌白:“哈?你让我干什么?”
曹三水:“我帮你抢了你的女人,这回换你了,公平。”
虽然不知这是哪门子的公平,但是曹三水的意思他大概也能理解。
赵陌白扬了扬眉头:“那你要抢谁?”
曹三水老实地回答:“邱颖。”生怕赵陌白没听清,他还补充道:“就是我们村李家富,他还没过门的媳妇。”
你说的倒是很坦然啊兄弟!
赵陌白一脸无语,但是还是说:“行行行,我知道了,你等两天吧,这件事我肯定能解决的。”
好小子,出去就让杨警官先把你解决了。先教育一通,然后再上个一周以上的法律教育课,连抢人媳妇的事儿都还找上帮手了,钱家村上上下下难道都是这种思想?
辛晚瞥了赵陌白一眼,眼神里还夹杂着一丝谴责。
曹三水:“你现在就跟我走。”
赵陌白:“我现在还有点事儿,你先回去,回去再说。”
扑通一声,曹三水又跪下了。
赵陌白太阳穴突突地跳,“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知不知道啊!”
“没听说过。”见赵陌白迟迟不动,曹三水不由得着急,“我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这一句话同时沉默了对面两个人。
赵陌白险些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可是下一句话,却像是晴空上猛然炸开的鞭炮,不够耀眼,但足够震惊,曹三水说——“你们是徐子昂的朋友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