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病房中蔓延开来。
远处轰隆隆的雷声却没有停,雷声雨声将病房中的气氛衬托得更加压抑,而钟明嘉已经有点说不出话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顾卓宴。
“一定要这样吗?”
退婚不是一件小事。
当初和顾家有了婚约,父母都是那么高兴,而自己也以为找到了一个最后的归宿。
而且顾卓宴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在相处的过程中,钟明嘉已经无法自拔。
顾卓宴没说话,钟明嘉只能一鼓作气地往下说:“我知道这次我做的很过分,但是具体原因我刚才也说过了。”
“我们相处的过程,我感觉不到你在用心,感觉不到你真的把我当作结婚对象。”
虽然刚才顾卓宴已经说了,就是因为对她没感情。
钟明嘉说着说着,哭腔又回来了,“可是我真的喜欢你,我想成为你的妻子,也想成为你爱的人。”
她抬头,盯着顾卓宴的双眸。
“我们两个很合适不是吗,家里也都支持和同意,这次婚约也被祝福了。”
这些理由,都可以成为绑住一个人的因素,尤其是他们这样大家族中长大的人。
钟明嘉对此深信不疑。
顾卓宴既然之前对他没什么感觉,却还能做到每周跟她一起吃饭,照顾有加,也就说明他也在被婚约束缚。
最后,她鼓起勇气说:“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对你有多余的心思,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这么做,但是我们能不能不要取消婚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而且钟明嘉也已经表现出很大的诚意,说明自己真的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可是顾卓宴摇摇头:“钟明嘉,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不是从下药这件事开始的。”
钟明嘉拼命咬住自己的唇,“我觉得就是。之前你也没有说过要取消婚约。”
“我就是做错这么一件事,你就要直接否定我们的婚约吗?”
现在,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了,钟明嘉甚至不打算追究顾卓宴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虞迟薇。
她想维持这个婚约,想得到顾卓宴。
顾卓宴叹口气:“你不懂我在说什么,我也不想解释太多。”
“总之等我出院,我会着手安排取消婚约的事。我也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告知。”
听到这句话,钟明嘉只觉得五雷轰顶。
从有婚约后,她一直没有怎么感受过顾卓宴这个人的本质,但是现在她忽然发现,这个人真的很强势。
且直接。
对他要做的事,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钟明嘉哭着又说了很多,但顾卓宴一个字都没有回,目光倒是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最终,他淡淡地说:“钟明嘉,别让自己在我面前的样子太难看。”
下药已经是最差的结局,但目前还没有太多人知道,他想多少给她留一些体面。
钟明嘉彻底失望。
即便自己一直在哭,她也没从男人眼底看到怜惜,反而是越来越明显的不耐。
钟明嘉狼狈地离开。
而顾卓宴靠在病床上,默默地看向窗外。
这场雨让他觉得有些凉,忽然想到之前有一晚,虞迟薇跟他待在一起,外面也是倾盆的大雨。
“睡了么。”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轻声问。
虞迟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像是从睡梦中被吵醒,“睡了……”
紧接着似乎是看了一眼时间,语气变得愠怒:“这么晚了,干嘛吵我睡觉?”
顾卓宴笑了一下,连带着声音都带着几分愉悦:“因为我睡不着。”
做了人生的重要决定,他会失眠。
本来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按照家里安排那样,继续这个婚约,和钟明嘉在一起。
然后,和虞迟薇维持一些暧昧不明的关系,就算她表示不想纠缠,也不放手。
可是当钟明嘉给他下药的时候,顾卓宴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的只有虞迟薇。
虞迟薇也完全清醒了,听着外面的雨声往被子里缩了缩,在黑暗中眨眨眼:“你不要以为自己是病号,我就不会生气。”
“别生气。”顾卓宴很快回复。
这下子,虞迟薇是真的没了脾气。
顾卓宴又说:“你困的话可以继续睡,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虞迟薇还以为自己是做梦了,急忙伸手捏捏自己的脸。
这个男人今天很不对劲。
她想了想,才说:“你怎么样?什么时候出院?”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顾卓宴一直没说自己要取消婚约的事,也没告诉虞迟薇钟明嘉给他下药的事。
最后,虞迟薇又睡了过去。
这次顾卓宴没挂断电话,早晨虞迟薇醒来,发现两人依然在通话中。
心头一震,她手忙脚乱按了挂断,而后舒了一口气。
有些人越来越奇怪了。
顾卓宴住院第四天,顾家老爷子来了医院。
“怎么样了?”
单独面对顾卓宴的时候,老爷子还是很严肃的。
只有虞迟薇在的时候,他才会笑眯眯的。
顾卓宴回复:“还好,估计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他伤得并不严重,被下药后也让医生着重检查了一下,没有大碍。
老爷子在一边坐下,清清嗓子,开门见山地说:“我听意欢说,这几天你都不理她,两人闹矛盾了?”
不理。
顾卓宴脸色一冷。看来钟明嘉也被家人问了,但是并没有说出实情。
心下不耐,他便沉声说:“不算是有矛盾,但是我们两个打算取消婚约。”
闻言,老爷子愣了一下:“取消婚约?你们两个?”
而后又很快说:“不可能,意欢还是很关心你的,而且因为你不理她还很委屈。”
听上去就不像是要取消婚约的样子。
顾卓宴也忽然来了脾气:“我们的确要取消婚约。如果她没说,那您就当做是我单方面主张。”
“混账!”
老爷子勃然大怒,“家里给你安排好的东西,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你问过我们了么?”
顾卓宴咳了一下,声音也冷了几分:“那你们也没问过我想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