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书房中，老爷子一声重重的咳嗽。
实在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孙子，会当面如此忤逆自己，不仅那天在医院跟自己说退婚的事，现在又来。
他气得咳嗽起来，然后对他怒目而视。
语气更是怒极：“什么叫我们也没有问过你，当时让你们两个订婚，你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意见！”
顾卓宴站在那里，没有回复，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什么叫没有什么意见？
当时两家大人相谈甚欢，几乎没有问过小辈们怎么想，就把事情定了下来。他和钟明嘉哪里有说话的余地。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和钟明嘉其实都很可怜。但是钟明嘉在相处的过程中喜欢上他，甚至那样做……这个转折也让人始料未及。
看顾卓宴不说话，老爷子更是生气，只觉得一股一股的火往脑门上冲。
“我跟你说话呢，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板着一张脸给谁看？
顾卓宴沉声说：“大家族之间的婚约，不都是你们说了算。”
“你这混账东西！”老爷子气的脸彻底红了。
但是多少又能感觉到孙子的不满，仔细回想一下，这件事的确并没有仔细的问过孩子们怎么想。
他缓了缓，说：“就算开始没有问过你的意见，你跟意欢这段时间相处不也挺好？但是你冷了一点，也不主动找人家，我看姑娘对你挺主动的。”
“我们大人给你们安排婚约，又不会害你们。两家如果能够成为亲家当然是最好的。”
顾卓宴沉默。
为家族利益考虑，的确是很好。
事实上他之前也不打算反对他们。这是老爷子都很看好的婚事，他对于钟明嘉这个人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和谁在一起都是那样。
可是后来见证虞迟薇那边一地鸡毛他，开始反思，自己就算真的跟钟明嘉结了婚，家族欣欣向荣……
对他来说，又能算是真的幸福和快乐么？
老爷子依然以为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语重心长的说：“我跟你奶奶以前也是家族包办的婚姻，现在不也挺好，相处之后发现她……”
但老爷子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顾卓宴抬起头来直视着老爷子，一双眼眸格外的坚定：“爷爷，你跟我说这些没什么用，我已经下定决心取消婚约。不管你们怎么反对，这件事已经这么定了。”
两人对峙。
老爷子对于这个孙子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他冷冷的说：“顾卓宴，好好想想你的姓氏，再好好想想是谁把你给找回来的。”
闻言，顾卓宴冷冷一笑。
终于是走到这一步了吗？努力的劝说没有用，就会换成命令。
老爷子继续说：“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家里给你的，家里给你安排一段婚事，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难以忍受？”
“你自己周围也没有什么女人，这些年来也没见你谈过恋爱。和谁结婚不是一样，为什么不做点对家族有益的事？”
顾卓宴沉默一会儿，说：“话不是这么说的，爷爷。”
他看着老爷子，只能看到他涨红的脸，那是因为愤怒。
老爷子脸上的每根皱纹，都写满了压迫。
如今他只是端正地坐在那里，就能看出一个大家长的风范，这会儿他用的就是这气场来压顾卓宴。
“想想自己的地位和身份，再跟我说话。”
老爷子终于不给好脸色。
顾卓宴却摇摇头：“我就是因为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才会这么要求。”
“这个婚约，我不要。”
顾家老爷子猛地起身，抄起手边一个茶杯便朝着顾卓宴丢了过去。
玉石杯子极重，擦过顾卓宴的太阳穴，一阵肿痛袭来，压迫着顾卓宴的神经。
他皱皱眉，又恢复平静的表情，慢条斯理道：“反正这个婚约还没有对外公布，如今只是圈子内的人知道，要取消也没有那么麻烦，大可不必担心会影响到声誉。”
两家之间的婚约，本来就是要等待一个正式的场合才会大肆宣扬。
下个月就是他们的订婚宴。
选择在这个时候取消婚约，已经是顾卓宴最后的仁慈，不然钟明嘉的事情肯定会被挖出来。
而且取消婚约，也对两家的声誉有所影响。思来想去，顾卓宴认为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已经是尽善尽美。
可老爷子听不得他陈述理由，只是怒气冲冲地说：“这个家还由不得你说不。”
“如果你不想结这个婚，就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这话已经说到无可挽回的余地。
顾卓宴知道，如果自己还想拥有很多，这个时候顺从老爷子就是最好的选择，因为眼前的路十分明显。
可是……
从虞迟薇退婚后，他内心的很多东西也随之而动摇，忽然不想顺水行舟。
抬起头，男人眼角闪过一抹坚决，顾卓宴甚至勾勾唇：“好，我离开。”
反正这个家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家。
他在这里并没有感受过幸福和快乐，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用。
老爷子破口大骂：“你以为要走就这么容易，家里的钱你全都不能要！”
“我真是不明白，让你结个婚对你来说有这么难？”
在这个节骨眼提出取消婚约，让他怎么对钟家交代？
顾卓宴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直接转身离开。
又是几声砸东西的声音，还有杯子砸在顾卓宴后背，他浑身一僵，站在门口说：“爷爷不要太生气，注意自己的身体。”
说完推门而出，又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口传来老爷子破口大骂的声音，只是有一些的模糊。
“混账东西，我看你一个人能在外面嚣张多久！”
“到时候可不要哭着求着回家来！”
在门口，顾卓宴静静听了会儿，脸上一直挂着讽刺的笑容，而后忽然长舒一口气。
有婚约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纯粹的放松和快乐。
如今选择摊牌，居然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低头看一眼手机，顾卓宴心神一动，点开和虞迟薇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