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主任今天来是？”
郝于涛尴尬的摸摸头，“听说你成了临城第一快手，那天萎缩性胃炎的手术你只花了三十五分钟。”
“手术确实花了三十五分钟，但是不是快手我就不知道了。”
郝于涛不再说话，林沂南笑着问他，“郝主任今天来就为了这件小事？”
“小事？”他音调突然升高，然后意识到不妥，轻声道了歉，林沂南笑着说没关系，然后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郝医生，作为一名医生，我觉得本能是救人，而不是攀比，郝医生觉得呢？”
郝于涛愣了半晌然后像是燃起斗志，“沈医生，我不会输给你的，一定。”
林沂南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郝于涛离开后林沂南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如今的郝于涛像极了五年前的她，斗志昂扬，不知挫折为何物。
那时的她，总是仗着有宠她的哥哥，做尽了惊天动地的事，后来，遇见顾意，宠她更甚。再后来，哥哥离开了，她也离开了，一个人承担了很多，多到压的她喘不过气。
——
十一月中旬，黎城正式开始进入秋天。
从医院出来，寒风扑面而来，林时宜穿得不算少，却还是感觉凉风嗖嗖地往心口窜。
在路边拦了辆的士，被车里的暖气一吹，她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车内放着歌，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她晃了晃神，在司机的叫唤声中回神。
朝司机略带抱歉地笑了笑，林时宜开口道：“去中天大厦。”
扭头看向窗外，车内的嘈杂看起来和外面冰天雪地的寂静有些格格不入，车窗外的霓虹闪烁氤氲着暴雪，在她眼中落成了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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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公里开外的中天大厦VIP包房，不同于街道上的人影阑珊，这里觥筹交错，酒杯碰撞的声音和敬酒的声音融为一体，好不热闹。
“小蒋总，合作的诚意可就看这杯酒了啊……”
“哎，干了！”
酒桌上的人酒杯翻转，一滴不剩，一群人这才闹哄哄地喝下一杯。
……
一墙之隔的包房里，关着灯，屋里黑压压的似乎坐了一屋子人，有人跑到点歌台切歌，下面立马有人出声：“靠，王宇，老子歌没唱完呢。”
被叫做王宇的男人回头：“你都唱那么久了，这麦该让给别人了吧。”
他扫了一圈：“怎么没看到林时宜那丫头，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他最喜欢霸占着点歌台了。”
包房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只有王宇刚点的那首英文歌在播放着伴奏。
王宇的声音伴着音乐声：“听说林时宜那丫头未婚夫和人跑了，好像还是在订婚宴前几天，这丫头怎么这么惨啊？哈哈哈哈哈。”
离王宇最近的胖子狠狠地掐了下王宇的胳膊：“你疯啦，提那丫头干嘛？”
王宇笑眯眯地似乎感受不到这包房里突如其来的尴尬气氛，“怎么了？那丫头不能提？”
胖子“啧”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看了从进来就没说过话的谢予辞身上，他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就不明白？”
在谢予辞面前，林时宜是禁忌，这是一中人人都知道的事实。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靠近门口那个角落的谢予辞身上。
黎城一中的人谁不知道，林时宜喜欢谢予辞，谢予辞从来没正眼瞧过她。
可后来林时宜家道中落，从一中消失得一干二净的时候，谢予辞又像是疯了一样，见人就问知不知道林时宜在哪里。
到最后，所有人都糊涂了，谁也不知道谢予辞对林时宜到底持什么样的态度。
一晃几年过去，大家都忘记了这件往事。
可当事人林时宜好像不仅忘了，就像是失忆了一样，连谢予辞是谁她都不再记得。
谢予辞垂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托在指尖的红酒杯慢悠悠地晃着。
场面僵持了大约五分钟，谢予辞始终没说话，大屏幕上的MV已经播完，这会儿包房里安静得很。
温书云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口打岔，“怎么了？继续唱啊，同学一场，不至于连名都不让人提吧。”
温书云自高中时就和谢予辞走得近，有她出来缓和气氛，众人又开始嬉笑起来，一群人撮合着王宇去换首歌，王宇不情不愿地起身，刚走到点歌机边上，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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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宜是从楼梯爬上来的，电梯不知道为什么坏了，喉咙有些发腥，她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时宜身上。
她出了一身的汗，原本整齐的头发也变得一团乱。
温书云边上的小姐妹侧头离温书云更近了些：“林时宜？她怎么来了？她不是不参加同学会吗？”
温书云没说话，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沈青竹身上，只一瞬，又快速移开，拿起面前的酒杯遮住隐隐上扬的唇角。
有点意思。
林时宜愣愣地看着坐了一屋子的人，眨了眨眼睛。
沈青竹没说有这么多人啊。
她试图在人群中找出沈青竹的身影，却和正对着包房门的人四目相对。
谢予辞……
像是被他的目光灼伤，她垂下眼睛，幸好沈青竹起身为她解围：“林时宜，你来晚了。”
语气里带着笑意，听不出来是善意还是恶意：“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
林时宜压低了声音：“电梯坏了，爬楼梯上来的。怎么回事？不是说就咱两聚聚吗？”
“是啊，一开始是准备就咱两的，可王宇给我打电话说今天同学会，我想着那就一起好了。怎么了？”
林时宜斜眼看她，对她的话存了分怀疑。
她从不参加同学会，一中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些年来也从来没有人邀请过她，沈青竹虽说是从国外刚回来，可她若是稍微和王宇提一提就能知道，现在看来，她是提都没提。
这便只能算是她自作多情来的了，林时宜有些生气，面上却不显：“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这样的场合我来也不合适，毕竟，我高二就不在一中读了。”
“哎，别呀，来都来了，好歹同学一场……”沈青竹拉着她的胳膊走近了些，给王宇使了个眼色，王宇立马懂了她的意思。
“对啊林时宜，来都来了，一起玩呗，算起来咱们也好久没见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自己是谢予辞的小媳妇吗，正巧今天谢予辞也在……”
林时宜脸上的笑僵了僵，摸不准王宇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那边王宇没说完，胖子“腾”的一声站起来，碰到了面前的茶几，茶几与地板的摩擦声阻隔了王宇后面的话，他从茶几上跨过去：“你小子喝醉了不是？让你少喝点、少喝点，就是不听……”
他一边说，一边将王宇往回拉。
他将王宇按在沙发上，走到谢予辞身边，“顾哥，王宇他喝醉了，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未落，那边王宇将杯子递到了林时宜面前：“林时宜，你来晚了是不是该自罚三杯啊？”
胖子只觉自己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随即冷笑一声就近在谢予辞身边坐下。
谢予辞侧头看胖子，戏谑道：“怎么不拦着了？”
胖子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同学一场，我够意思了。他要作死，我拦不住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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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宜没接话茬，王宇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尴尬，沈青竹连忙出来打圆场：“是是是，是该罚，但是今天林时宜不方便，这样，我替林时宜喝。”
林时宜至始至终都冷眼看着，却在沈青竹的红唇即将碰到杯沿的时候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我自己来。”
沈青竹瞪大了眼睛，似乎是很惊讶：“林时宜，你不是说你不能喝吗？”
林时宜还没说话，右手边的角落里突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我替她喝。”
第二章
谢予辞从沙发上站起身，笔挺修长的西裤将他的身材划分得刚刚好，不知是为了装饰还是真的近视，他鼻梁上夹了副眼镜，抬手扶了下镜框，他重复了一遍：“我替她喝。”
“顾哥，这……不合适吧。”王宇支支吾吾的开口。
谢予辞笑着看他，不达眼底：“你也说之前她是我的小媳妇，这身份……替她喝没关系吧。”
王宇被堵得无话可说，下意识地去看沈青竹，沈青竹翻了个白眼。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是没用！
温书云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手中红酒杯晃了晃，她垂下眼帘，突然笑了。
今晚过来还真是个正确的决定，相比爷爷那边枯燥得要死的应酬，这边明显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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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宜侧眼去看站在她身侧的男人，和之前相比他更成熟了些，他向她伸手，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指节修长，她抿唇，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不用了，谢谢。”
刺骨的寒冷让她打了个哆嗦，那股冷流从喉咙抵达胃部，再到小腹，强烈的不适感袭来，林时宜皱了下眉：“不好意思了，各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啧，这就走了？谢予辞，你去送送啊，毕竟是你媳妇儿。”
一直没说话的温书云突然开口，林时宜看过去，她靠在沙发上，笑得人畜无害，可林时宜知道，她在挑衅，不太想和她多说什么，林时宜淡然的收回目光。
被人忽视温书云也不恼，目光转向谢予辞，一副看戏的样子惹得谢予辞皱眉，她恍若未觉：“怎么了？送送林时宜啊，人好不容易来一趟呢。”
林时宜没再多说什么，将酒杯放在茶几上，头也不回的出了包房。
出了包房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门边等谢予辞，果然不出三秒，谢予辞也从包房里出来。
他右手搭在门把手上，瞧见站在门口的林时宜一愣，顺手带上门，他开口：“走吧，我送你。”
“不用送，你回去吧。”
“走吧。”
谢予辞没看她，双手插在兜里，走到她前面去，林时宜知道自己劝不动他，索性不再说，跟上他的步伐。
电梯里的封闭让林时宜觉得有些压抑，她盯着一下一下减少的数字，估摸着还有多久到一楼。
谢予辞就站在她身后看她，她瘦了，头发也长了，穿起了高跟鞋，化起了妆，变得更好看了。
他想问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可是他不敢。
放在口袋里的手陡然握紧。
多可笑，他不敢。
他忘不了那些个年岁，他是怎么伤害她的。
“叮”的一声提醒电梯抵达，谢予辞跟着林时宜出来，没走两步，林时宜回头：“好了，就送到这吧。”
“我送你回去吧，你家住哪里？我去开车……”说着，他作势要去摸自己口袋里的钥匙，谢予辞唇角微微扬起，他突然有些庆幸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
“谢予辞！”林时宜打断他，她直视他的眼睛：“是因为愧疚吗？”
林时宜看着谢予辞上扬的嘴角慢慢放平，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再开口说下一句话。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林时宜没准备跟他僵持太久，正准备转身，电梯又“叮”的一声下来了第二波人。
林时宜叹了口气不愿再看谢予辞，一转头看到刚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那群人中的蒋焕，蒋焕一眼看到她，然后快步走到她跟前：“你在这干嘛？阿姨那边……”
他浑身的酒味，林时宜拧了下眉：“回去？”
蒋焕迟疑着点了下头，林时宜将包放到他手上：“一起。”
然后她转头看谢予辞：“我有人送了，就不麻烦你了。”
蒋焕这才注意到背对着他的这个男人，他饶有兴趣的盯着林时宜，用眼神问她：这人谁啊？
说着，他就要转着脑袋去看，却被林时宜掰正。
林时宜没理他，扯过他的衣角就走，越过谢予辞的时候，蒋焕想回头去看，被林时宜扯住领带威胁：“你要是回头我给你头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