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时宜认识二十几年,他深知以林时宜性子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咽了口唾沫,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尚且安好的脑袋,心有余悸。
林时宜和蒋焕的身影消失在中天,温书云才从楼道里出来,幸灾乐祸:“如果我没看错,刚刚那是蒋焕吧?没想到他两还这么好,我记得当时在一中,他俩也是这样形影不离。”
说完,她还不忘感慨一句:“真好,真羡慕。”
谢予辞回头看她,眼神算不得友好。
温书云反瞪回去:“啧,别这样看我,要不是我,你今天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谢予辞冷哼:“那我还得感谢你?”
“这倒不用。”温书云恬不知耻:“有闲钱给我们医院捐点器材就行。”
谢予辞没理她,温家家大业大哪轮得到他去捐器材,他反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你一直逗她干嘛?”
“什么?”温书云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谢予辞已经进了电梯,她小跑着跟上去:“好玩啊,林时宜这样的人,我其实挺想和她做朋友的,当年因为你没做成朋友,现在想想还真是遗憾。”
瞧着温书云说的越来越不靠谱,谢予辞听都不愿意再听下去,电梯抵达八楼,门在他面前缓慢打开,身后的温书云突然正经起来:“提醒林时宜,小心沈青竹。”
“什么意思?”
温书云没回答,径自出了电梯,她嘲讽似的勾了下唇角,想起她刚到中天沈青竹过来和她说的那句话。
她说:温姐,你不是一直讨厌林时宜吗?我帮你教训教训她。
当时她还以为沈青竹是说笑,毕竟高中时候的事,谁又会记到这么久,她冷哼一声,也真是难为沈青竹了,还特地将人找过来羞辱一番。
回到包房,谢予辞没了继续待下去的欲望,连招呼都没打就出了中天。
等到一群人反应过来,谢予辞早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洗完澡出来,谢予辞给自己泡了杯牛奶,这还是之前林时宜帮他养成的习惯,他盯着牛奶出神,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回客厅拿起自己手机,拨通了助理严嵩的电话:“帮我查个人,林时宜。”
电话那头的严嵩一愣,不懂自家老板为什么大晚上突然打电话给他让他查人,没给他过多反应的时间,谢予辞又开口:“还有沈青竹,看看她今晚去中天前和谁接触过,做了什么,都查清楚。”
严嵩没多问,挂了电话后就着人去调查。
挂断电话后,谢予辞坐在沙发上出神。
温书云不是多话的人,尤其一中的人她说不定都没记得几个,可她却特地提了沈青竹这个人,明显是这个人做了什么。
沈青竹……
指尖在茶几上敲了两下,脑海里完全没有这个叫沈青竹的任何印象,谢予辞叹了口气。
算了,等严嵩明天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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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焕在车里吐的昏天黑地的,林时宜手忙脚乱的给他找收纳袋,听着身边人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林时宜闭上眼睛,深呼吸好几次才压下骂他的冲动:“你家已经落败到这个地步了?需要你去陪酒?”
语气有些重了,蒋焕抬头看她,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他也没生气,嬉笑着和她打哈哈:“我爸说一直说我不务正业,我就是想让他看看我也行。”
林时宜翻了个白眼,不想看他。
为了一个所谓的名声,不顾自己身体这事也就只有蒋焕能做得出来。
目光被窗外吸引,她没注意到,身侧的蒋焕神情凝重。
再看向蒋焕,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林时宜叫了好几声他也没回应,林时宜索性放弃,她看了眼驾驶座的张旸:“张叔。”
张旸通过后视镜看她,林时宜侧头去看蒋焕:“蒋叔又给他压力了?”
张旸没说话,无奈的笑了笑。
林时宜知道答案,也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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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宜到家门口,蒋焕也没能清醒过来,他歪着脑袋靠在后座呼呼大睡,拦住张旸要叫醒他的动作,林时宜叹了口气,将后座备用的衣服盖到他身上:“张叔,您回去给他煮杯蜂蜜水醒醒酒,不然明天早上起来该头疼了,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旸笑眯眯的开口,两个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打心眼里喜欢。
林时宜楼下的路灯不知怎么坏了,张旸给她打着灯,等她进了楼道才发动车。
车出了小区大门,汇入城市的车流,后座原本醉的不省人事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蒋焕睁开眼睛,明亮的眸子里一片清明,看不出半点刚刚因为喝醉吐的昏天黑地的样子,他看向窗外沉默良久后开口:“张叔,谢予辞回来了,听说,最近和市里签了个大单子。”
张旸没回头,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最近才会这么拼命?”
蒋焕没回答,继续开口:“张叔,我说不清到底是我们蒋家亏欠谢予辞,还是谢予辞对不起我们蒋家。”
他垂下眼睛,想起很多年前,林时宜家道中落,在黎城消失得一干二净时候,谢予辞跪在蒋家门口,求蒋靖将林时宜的行踪告诉自己的模样。
那天的雨很大,像是百年一遇,以至于过了这么些年他都清楚的记得谢予辞在雨中挺直的背脊。
“张叔”,他看向窗外,“很多时候,我不明白我爸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张旸没回答,蒋焕也没准备等到他的答案,盯着窗外的霓虹灯出神。
驾驶座上的张旸不动声色的收回后视镜里的目光,唇角紧绷成一条直线。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长一辈们的事终究还是落在了少年人头上。
——
自那天从医院回来,沈意欢一直没和谢予辞说过话。
就连晨会,一到谢予辞讲话,沈意欢就提前收拾东西离开。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道沈意欢在和谢予辞闹脾气。
沈意欢想了很久第一个说客会是谁,她怎么都没想到,来当第一个说客的会是林时宜。
林时宜推开沈意欢办公室门的时候,沈意欢正在看薛僮的病历,薛僮入院时间久,慢性疾病本来就难治愈,再加上时间久,薛僮的病情只能靠药物来缓解恶化,她电脑上的正是最近的检查报告。
情况不太乐观,沈意欢拧着眉。
瞧见林时宜进来,沈意欢将脑袋从电脑前挪开,紧紧皱着的眉宇还未舒展开。
她微微后仰:“来找我有事?”
林时宜走到她面前,一点不避嫌:“你和谢主任怎么了?”
林时宜直截了当的态度让沈意欢诧异,她微微扬眉:“看不起他的所作所为,怎么了?”
“所作所为?”林时宜有些诧异,谢予辞在医院里的名声不说好也算得上不错,他的所作所为又怎么会哪里不妥。
“你不知道?”
林时宜摇头。
“前几天我被借调去黎一院,黎一院从主任医师到医助对待手术的态度都很敷衍。”
林时宜听了这话也蹙起眉头,诚然一个医院最重要嗯就是医生对待患者的态度,如果连他们对待患者的态度都很敷衍,那么这个世界上估计没人能成为患者的后盾。
可是林时宜还是不明白:“这件事和谢主任有什么关系?”
“我回来就立即和他反应了这件事。”
林时宜点头,确实应该反应,他们以后会和黎一院有合作调研的方向,如果队友是这样的态度,那对他们也是拖累。
“他说什么?”
没指名道姓,沈意欢知道她说的是谢予辞,沈意欢冷了脸:“他说能理解。”
“没了?”林时宜没懂沈意欢生气的点在哪里,在她的角度看来谢予辞的说法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没了。”沈意欢神情有些僵硬:“这还没什么?”
她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坐。”
她扭头去给林时宜倒咖啡。
林时宜走到她对面坐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沈意欢倒咖啡的动作一顿,她回过头:“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林时宜被她的动作逗笑:“不会因为我说了这句话,咖啡也不让我喝了吧。”
“那倒不会。”沈意欢回过身,将咖啡递给她:“给。”
林时宜没跟她客气。
她轻笑了声,接过她手里的咖啡:“觉得你是不是对谢主任有什么误会?”
“我能对他有什么误会?”沈意欢不以为然:“黎一院的情况我说了吧,谢予辞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吧。还有什么可误会的?”
“可是……”
林时宜刚说两个字,瞧见沈意欢抬头看她,她连忙摆手:“我可不是在为了谢主任说话啊,我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非常公正,中立的发表言论。”
沈意欢轻笑了声:“我说什么了嘛,你这么心虚做什么?”
她凑近林时宜:“是不是你和谢主任真的有什么怕我乱想啊?”
沈意欢的眼神过于暧昧,林时宜红着脸推开她:“哪有,你别乱说。”
沈意欢笑着说回正题:“反正我觉得黎一院的问题还挺大的。说实话,我不能接受医务工作者对待工作是这个态度,如果一定要和他们一起进行调研的话,我希望他们能改掉这个习惯。”
“知道你的意思。”林时宜道:“可是调研组是有两个主任的,一个是我们的谢主任,一个是黎一院的徐主任,这就说明我们调研组是有两个领导的,两个领导嘛,自然有两个团体,谢主任不好插手,徐主任边的事情,徐主任也不好插手,我们这边的事情虽然说我们是合并在一起,主攻一个调研方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各自都是为各自的意愿,一旦有什么冲突,肯定就是一拍两散。”
沈意欢垂下眸。
林时宜说的这些她倒是没想过。
难怪谢予辞对黎一院这种现象置之不理,原来是他也有他的难处。
“我知道了。”沈意欢叹了口气。
林时宜知道她自己想通了,目的达成,她也不好多逗留,林时宜站起身:“你想通了就好,那我先走了。”
沈意欢点头。
她目送着林时宜离开,裴言川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沈意欢看了一眼之后就立马接通:“怎么了?是又要进组了吗?”
“不是。”裴言川否认道:“今天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沈意欢有些无奈,这几天裴言川没什么事,便一直过来接她下班。
有的时候还会送他上班,不知道多少次,她都担心裴言川被人看到,然后又被拍了去。
“不用了,我今天自己回去吧。”沈意欢拒绝。
她是真不想让裴言川再次成为众矢之的,也不想再像上次一样,站在舆论的中心,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裴言川微微一愣,他试探性的开口道:“你心情不好?”
“没有啊。”沈意欢有些困惑,不知道裴言川是怎么从一句话联想到她心情不好的,她叹了口气:“你也太敏感了。”
“那你怎么不要我去接?”
“我怕你被发现。”
裴言川一愣,他想了很多种借口,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
他轻轻笑了声:“裴太太,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公布的,只不过大家不知道你……”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开口道:“如果说我和你一起被拍到了,你会不开心吗?或者换个说法,如果向大众曝光我和你是夫妻关系,你介意吗?”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沈意欢不以为然:“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关系,不管有没有被报道,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难道说不被报道?我们暗地里就不是夫妻关系了吗?我们可是领了证的,受法律保护的。”
这话像是给裴言川打了针定心针,裴言川轻笑了声:“你看这些你都不介意,我当然更不会介意,所以今天去接你好吗?”
沈意欢知道裴言川个人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她只能笑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