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晟的话音落下之后，整个帐篷内就陷入了一片安静当中。
身为臣子，程晟很清楚有些事情避免不了，可如今皇帝身体安康，又早已经立了太子，那些党派之争，他实在不想要参与。
毕竟这件事情，不管他选择了哪一方，都是跟另外一方作对。
倘若他只是独自一人就算了，可他不仅仅代表着他自己，更代表着靖阳侯府，若是此事做出了选择来，侯府那边也就等于被迫站队了。
楚凌一眼就瞧出来了程晟心中所想，只微微一笑。
“程大人是有什么顾虑吗？”楚凌问得十分直接，“若是有顾虑的话，不妨直接摊开来说，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眼下的问题，并不是我们所能够解决的。”程晟皱着眉头说道，“我觉得此事必须要上报给陛下，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清楚，让陛下来定夺……”
可是还没等着他将话说完，楚凌却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这一声冷笑让程晟感觉到非常尴尬。
他脸色难看，皱着眉头问道：“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大人都坐到了京兆尹的位置上了，可见是个聪明人。本王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掰开来说吗？”楚凌冷声笑着反问道，“你心里清楚得很，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程晟一张脸惨白，他暗暗收紧了手心，咬牙道：“那王爷也应当明白，我为什么会那么说。这件事情只有陛下来定夺，才是最好的！”
“陛下定夺的前提，是我们已经确定了那信中所写的名单是真的。”楚凌幽幽开口解释道，“但我们现在只是推测而已，只是觉得事情可能会跟郑丞相有关系。尚且没有定论的事情，程大人就要如此心急吗？”
被这么一说，程晟顿时就愣住了。
刚才在看到信上面的名单之后，他便先入为主地觉得名单就是真的，所以也就将事情往着最坏的地方去想了。
但如今事实是，顾诗茹的信并不能够证明就是真的。
想到这些，程晟脸色缓和了几分，“王爷说得是，刚才是我太过着急了，倒是忘了这一点。那我们现在是不是暂时要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等着确定真假与否后再做决定？”
“按照流程来说，是应该这么说。”楚凌微微颔首，“但是……”
“但是什么？”程晟一脸不解。
楚凌淡然笑了笑，“但是，如果事情是真的呢？就这么直接告诉陛下吗？”
听出来他话里面还有其他意思，程晟脸色再又变得难看起来。他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则撑着额头，一看便是对此事感觉到头疼不已的样子。
“不告诉陛下，难不成我们自己解决？”程晟苦笑一声后摇摇头，“如果此事真的跟郑丞相有关系，根本不是你我能够处理得来的。不说郑贵妃了，单说郑丞相的门生，就不是我们能够应对得了的！”
“程大人这是怕了？”楚凌挑眉问道。
“我……我并不是怕。”程晟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郑丞相一派错综复杂，若郑丞相牵扯其中，那在这局里的人的数量只怕远超乎我们的想象。朝中那些大臣惯会见风使舵，一旦我们这次处理得不好，到时候怕是会很难受啊。”
“程大人嘴上说着不怕，可这之后的话却全都在表现着害怕。”楚凌丝毫不给面子，直接说道，“就算朝中那些大臣都站在郑丞相那边，又如何？我们的身后不是还有陛下在吗？”
程晟眉头紧皱，无奈开口道：“可是陛下如今那般宠爱郑贵妃，怕是不管我们说什么，都抵不过郑贵妃稍微吹一吹枕边风啊。”
听到程晟这么说，楚凌很是意外。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程晟，哼声笑了笑，“程大人，你为陛下做事这么多年，难道陛下在你眼中就是这般不顾大局的形象吗？”
“我并无意揣测陛下的为人处世方式。”程晟垂眸，神情不明，“可是这一两年来陛下专宠郑贵妃，朝廷内外议论纷纷，哪怕是京城街头的百姓都知道此事。谁人不知如今郑家人才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那为何刚才程大人却又一直说要上报给陛下呢？”楚凌再又问道，“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相互矛盾。本王有些不懂程大人了。”
程晟叹了口气，苦笑着开口：“我这并非前后互相矛盾，我最开始的想法是希望直接将事情给呈上去，让陛下做决断，这样事情便跟我们无关了。但是现在，王爷同我说的是我们一起解决，我只是不敢确定在我们解决此事的时候陛下是否真的会站在我们身后给予支持罢了。”
听完了这话，楚凌一巴掌直接拍在了桌子上面。
他语气严肃，十分严格的开口说道：“程晟，你可知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妄议圣上，可是罪该万死的！”
“罪该万死就罪该万死吧。”程晟低头又看了看那信上面的内容，“就这个名单，怕是从它诞生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没有活着的后路了。”
他说这话，然后将两封信放到了桌子上面，随后不住地唉声叹气。
瞧见他这样，楚凌忍不住笑了起来，甚至还特地看了白颜一眼，笑着问道：“阿颜，你看看程大人这着急不安的样子，是不是也想笑？”
见楚凌叫白颜笑自己，程晟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就绿了。
他刚想要说话解释，就听到白颜说道：“程大人是为着这两难的选择而烦恼，王爷心中明明有了主意，为何不直接跟程大人说，而非要叫着他在这就纠结呢？”
听到这话，程晟看向了楚凌，“王爷有主意？”
“本王的主意无非就是公事公办。”楚凌轻声笑了笑后说道，“程大人说到底也是京兆尹，虽在朝中没有站边，但与本王一样，都是为着陛下办事，我们又何须在意那些问题呢？只管着帮助陛下不就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