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张义文醒了过来。
夏春花哭哭啼啼的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张义文激动万分,不顾重伤的身体,非要让人扶他坐起来跟陈惊鸿道谢。
夏春花和张大姐等人怎么劝都劝不住,最后还是陈惊鸿开口他才作罢。
“陈老板,你是个大好人,你能来看我就已经够了,那五万块钱你拿回去吧,我不能要。”张义文硬气道。
夏春花一听丈夫说这种话,心里是又气又无奈。
北国男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丈夫更是其中的典型!
“你是不是被人把脑子打坏了?怎么净说胡话呢!”张大姐急了。
“姐,我脑子没坏,说的也不是胡话,这五万块钱我就是不能要,拿着这钱我臊的慌!”张义文斩钉截铁。
“挺大的人了,还说这种孩子话,你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现在你躺下了,肉联厂又是那副德性,把钱还回去了你让春花和孩子怎么活?做人不能太自私,你的面子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啊!”张大姐一脸恨铁不成钢。
“这跟面子没关系,这是理!”张义文不顾劝阻的命令道:“媳妇,赶紧把钱还给陈老板。”
“你就犟吧!”张大姐气的嘴直哆嗦。
夏春花一脸欲哭无泪的为难表情,双手紧紧捂着挎包,求助似的看向了张大姐。
“夏春花!你还当我是不是你老爷们!”张义文来脾气了。
夏春花瞬间委屈的崩溃大哭。
“要死啊你,跟自己媳妇耍什么能耐呢!”张大姐情急之下捶了他一下。
张义文疼的龇牙咧嘴:“姐,陈老板才是这次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几百万的货说没就没了,人家上哪说理去啊?仓库的事是我帮忙联系的,我就应该对人家负责,受伤住院是我自己的问题,凭啥让人家拿钱啊?再说了,我是堂堂国营厂正式职工,说破大天去肉联厂也必须得管我,它不管,老子就去上访!”
张大姐沉默了,虽然弟弟说的话都很幼稚,但确实是这个理。
“陈老板,给你。”夏春花快速抹干脸上的泪水,掏出钱递还给了陈惊鸿。
陈惊鸿没有收,开口道:“义文,你说的都是理,但不要忘了,人与人之间除了理还有情,于理,我确实不用管你,甚至还要向你们肉联厂索赔,但于情,我必须对你负责到底。”
“陈老板......”张义文感动的热泪盈眶。
“拿着吧。”陈惊鸿把夏春花的手推了回去。
“您之前托我办事的时候给了我五万块,办事只用了不到三万,剩下的钱您又没让我还......”张义文忐忑道。
夏春花、张大姐和姐夫全都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谁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一码归一码,之前那笔钱该你拿,现在这笔医药费还是该你拿,要是没有你,我可能都没办法从边境活着回来了。”陈惊鸿笑着感慨道。
“陈老板,你的恩情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张义文哽咽着。
“义文,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想跟你聊聊昨天晚上的事。”陈惊鸿终于步入了正题。
“没问题,我好着呢。”张义文满口答应下来。
张大姐情商不低,知道两人要谈重要的事情,于是便带头走出了病房。
“义文,昨天那帮人抢我仓库的时候开叉车了吗?”陈惊鸿开门见山。
“嗯,不仅有叉车,还有厂里的货车呢。”张义文叹了口气。
“这么说他们不是疯抢,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抢劫?”陈惊鸿问道。
“算是吧,他们都是厂里的职工,厂里欠他们工资,他们抢厂里的东西折算工资,不说合不合法,至少有理可占,但要是动了你们这帮老板的货,搞不好就真的要进去了。”张义文说道。
“可他们最后还是抢了啊。”陈惊鸿哭笑不得。
“他们撬开仓库门冲进去的时候我已经快昏过去了,隐隐约约中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不要私自动仓库里的东西,统一搬走之类的话。”张义文陷入了回忆。
“真的?”陈惊鸿的内心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应该不会听错。”张义文点了点头。
“这么说他们抢夺我们这些老板租的仓库不是为了求财,而是另有其他目的?”陈惊鸿激动道。
“这我就说不好了......”张义文一脸尴尬。
陈惊鸿搓了搓下巴,再次开口问道:“当时他们在厂门口示威的时候都提出什么要求了?”
“补发工资,恢复工作,还有让大厂长朱争先引咎辞职,其实前两个要求厂里都答应了,就是最后一点卡住了,要不然也不至于拖到晚上,不过这也不怪他们,老朱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自从他当上厂长,我们厂的效益真是一泻千里啊。”张义文长叹一口气。
“朱争先。”陈惊鸿在心中默念着记住了这个名字,继续问道:“带头示威的人是谁?”
“马长征,我们厂的工会主席。”张义文回答。
“工会主席不是厂领导之一嘛,难道他也被安排待业了?”陈惊鸿懵了。
“那当然不可能,老马单纯就是看不惯老朱继续霍霍我们肉联厂了呗。”张义文撇撇嘴。
“你有这位马主席的电话吗?”陈惊鸿掏出手机准备记录。
“没有,不过我知道他家住哪,几年前去他家送过礼,不过人老马没收。”张义文说道。
记下了马长征家的地址,陈惊鸿准备离去,临走的时候认真叮嘱道:“义文,你还年轻,有满腔热血和侠肝义胆是好事,但以后千万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世道不太平,好人没好报的,你要时时刻刻牢记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在等着你!”
“陈老板,现在全国都知道我们北国乱,成天出事,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丑事......”张义文深吸一口气:“别人我管不着,但我得向您证明一件事,我们北国还是有好人的!”
陈惊鸿怔住了。
“如果像您这样的南方老板以后都不敢来我们北国做生意了,北国的社会环境只会比现在更糟糕百倍千倍,那我儿子怎么办?我儿子的孩子怎么办?所以与其说我是在帮您,不如说是在帮自己,光靠我一个肯定没什么用,不过至少我努力过了,问心无愧就够了!”张义文敞开了心扉。
“义文,好好养病,我们来日方长!”陈惊鸿俯身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刚走出医院大门,江桃恰好在这时打来了电话。
“喂,老婆。”
“怎么啦?你的声音好低沉呀,是不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是啊,生意又出现了点问题,唉。”
“严重吗?”
“现在还说不好。”
“老公,要是生意实在不好做,你就回来吧,我和妞妞都在家里等着你呢。”
“回去简单,一张车票的事,可要是那样我们就又要变成穷光蛋啦。”
“穷点就穷点呗,我本来也没指望你变成什么千万富翁,只要我们仨能好好的在一起生活就足够了。”
“老婆......”
“怎么啦?”
“我爱你老婆!”
“我也爱你,老公。”
......
挂断电话,陈惊鸿愁云密布的内心就好像破了个洞,万丈阳光洒进其中,带给了他无穷的信心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