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主席不用送了，有什么新情况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两位警官慢走，随时欢迎你们找我了解情况。”
陈惊鸿刚爬上四楼就看见501的门被推开，两名警官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枯瘦老头站在门口跟两人握手道别。
501正是马长征家，那个老头应该就是马长征本人了。
看来张义文跟自己说的信息属实，不然警察也不可能找上门来，只是听着双方客客气气的对话内容，想来马长征暂时并没有被警方抓住什么把柄。
两名警察转身下楼，正好跟陈惊鸿迎面撞上。
也许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实在与这老旧的筒子楼格格不入，所以两名警察特意多看了他好几眼。
陈惊鸿神色如常，等警察走后上楼敲响了马长征家的门。
“两位警官还有什么事吗？”马长征推开门才发现认错了人。
“马主席你好。”陈惊鸿面带笑意。
马长征明显愣了一下，打量了他老半天，缓缓说道：“进屋吧。”
这下轮到陈惊鸿懵逼了，因为马长征的话给人一种他早就认识自己的感觉。
然而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只去过肉联厂的后勤科，根本没见过这个白头发老头啊。
北国家家户户都有暖气，甭管外面零下多少度，屋里面永远热热乎乎的。
陈惊鸿一进门就热的不行，赶紧脱下大衣挂了起来。
“老马，这年轻人是你们厂的？长得可真俊啊，高高大大，精精神神，不错不错~”
一个穿着毛马甲的银发小老太太从屋里走出来，看着陈惊鸿啧啧称奇道。
马长征没搭理她，背着手走进了书房。
“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结婚了吗？”小老太太拉着陈惊鸿的手问东问西，肉眼可见的稀罕他。
“阿姨，我找马主席有事，先，先不聊了袄......”陈惊鸿挣开她的手，逃也似的钻进了书房里。
说是书房，其实是拿客厅隔出来的，面积很小，放完书柜和书桌之后几乎就没什么空间了。
这让陈惊鸿对马长征这个人有了一些不同的认识。
堂堂国营大厂的厂领导，过去厂子效益好的时候多捞一点，不说多显赫富贵，最起码住的房子豪华一点没什么问题吧？
可马长征却住在六十年代的老旧筒子楼里，一室一厅一卫，书房是隔出来的，厨房是几户共用的，全屋面积最多不超过四十平，说简陋都有点美化了，简直就是寒酸！
混成这个样子，只能说明人家老马确实没贪，至于究竟是不敢贪不会贪还是真的不想贪就说不好了。
“坐吧。”马长征给他搬了一把塑料椅子。
“谢谢马主席。”陈惊鸿坐了下来。
马长征刚准备开口，他老伴端着一盘冻梨推门进来了。
“孩子，吃点冻梨，老好吃了！”小老太太满眼欢喜的看着陈惊鸿。
“谢，谢谢阿姨。”陈惊鸿有点受宠若惊。
“行了，我们要谈正事呢！”马长征瞪着眼睛不耐烦道。
“知道知道，老马，我跟你说，收收你那臭脾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别难为人家孩子。”小老太太还反过来教训起丈夫来了。
“你有完没完啊。”马长征急了。
小老太太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去，临出门前还嘱咐陈惊鸿多吃几个冻梨呢。
“马主席，你认识我吗？”陈惊鸿放下了手中的冻梨，他现在是真没有心情品尝这东西。
“认识，你叫陈惊鸿，江城人，来冰城做生意的，前段时间租了我们厂的仓库。”马长征没有藏着掖着。
“马主席，我们俩应该没见过面吧......”陈惊鸿自己心里都有点犯嘀咕了。
“是没见过，但我知道你。”马长征点点头。
“怎么会呢？”陈惊鸿满脸疑惑。
“年纪大了，平时就喜欢看看国家台的新闻节目，只是没想到这么巧，你这种新闻里的英雄人物竟然会跑来冰城做生意，还刚好租了我们厂的仓库。”马长征解释道。
陈惊鸿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
“马主席，昨天的示威活动中，我租的仓库被撬了，里面价值数百万的货物全都被抢走了，这件事你......”陈惊鸿单刀直入。
只是他刚说了一半就被马长征打断了：“你是不是想问这件事跟我有没有关？”
“呃......”陈惊鸿默默思考着如何措辞听起来会更顺耳一些。
“是我做的，计划是我想的，活动是我筹备的，人是我组织的，最后的命令也是我下的，从头到尾都是我。”马长征毫不掩饰的承认了。
“啊？为什么啊？”陈惊鸿懵了。
“因为我们肉联厂已经走投无路了，肉联厂的上千名员工也走投无路了。”马长征深深叹了口气。
陈惊鸿挠挠头：“可这事跟我没关系啊。”
“现在有关系了。”马长征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你的货被我藏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少，只是暂时没办法还给你。”
“你搞什么啊？”陈惊鸿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川字。
“只要你答应帮我一个忙，那些货自然会物归原主。”马长征一脸淡定。
“不是你......”陈惊鸿蹭一下蹦了起来，心里都快气爆炸了：“马主席，我没工夫跟你开玩笑，五天之内这一仓库的货要是到不了密县，我就要赔给人家一百多万的违约金，这特么不是过家家，你能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马长征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愧疚之意，然后就不说话了。
陈惊鸿反复握紧松开拳头，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搞掉我们厂的大厂长朱争先。”马长征一字一句认真道。
“靠！”陈惊鸿彻底无语了。
马长征看着他，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赶紧把东西还我，不然我现在就去报警！”陈惊鸿威胁道。
“随你的便，我被警察抓走，你还是拿不到那些货，还是要赔人家钱。”马长征耍起了无赖。
“马主席，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我一个守法公民，辛辛苦苦跑来你们北国做生意，没招谁没惹谁，你凭什么理直气壮的抢走我的货还反过来威胁我啊？我欠你们的啊！”陈惊鸿火了。
马长征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我马长征在肉联厂做了一辈子的好人，结果发现好人是最没用的，肉联厂现在就像棵枯树，马上就要死了，我们这些没用的好人救不了它，所以我只能做恶人逼你入局，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能接受。”
“废话，你当然能接受了，赔钱的又不是你！”陈惊鸿快被他气疯了。
马长征竟然捂起了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