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跑得很快,说完就出门了,留下纪禾一个人在家里凌乱。
他说他是个成年男性……纪禾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说实话,确实仔细想想,陆臻和她同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不过他确实很坐怀不乱,导致这么长时间纪禾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开始的时候两个人住在一起那是迫不得已,结果到了后面就是已经习惯了,完全没有想到还有那个方面。
她毕竟心理年龄也不小了,所以压根没有考虑到这个环节,再加上之前是有些抵触的,也是来自于上辈子的阴影,所以现在纪禾想起来的时候其实心里面还是有一点点芥蒂的。
但也耐不住,她一天到晚往别人怀里钻啊,说是理论上来说,陆臻这样说才是正常的。
所以他刚才说出来的时候纪禾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他说的对,还是要去村子里面看一下的,至少要保证自己不要往人家怀里钻啊。
晚上陆臻回来的时候,纪禾直接就是迎了上去,一改早上的害羞,面不改色的说:“你说镇子上那个老中医靠谱吗?靠谱我们就去看看吧,但是我不太会熬中药。”
“我会,不费事的,晚上我回来熬。”
纪禾点点头,然后若有似无的看向别处说:“那就晚上你回来熬吧,你在忍两天。”
眼看着就快到周末了,纪禾又不能控制自己晚上不钻他被窝,毕竟……这么多天她也不知道自己都是怎么过去的,总不能不睡觉了吧,而且又不是她不舒服,相反的,她暖和的很。
陆臻看着纪禾那个面不改色的样子……
到底是无奈的笑了。
合着就是他一个人难受的世界达成了呗,以前还没有看出来,纪禾多少是带点不要脸在身上的。
两个人吃完晚饭纪禾这次也不等了,直接早早就开始上了床睡觉。
陆臻打听的那个老中医也是从部队里面最八卦的副营长口中听到的,只不过不同的是副营长说起来的时候是这么形容的。
“陆营长,我跟你说,那个老中医厉害得很,你可别不信,我媳妇刚开始来部队的时候,身体特别不好,也是好几年都没有怀上,我俩早年还流掉了两个呢,好像是肚子里面挂不住孩子,结果这个老中医调理了半年时间,就好了,不但怀了,生下来还特别健康。”
陆臻:……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沉默,说:“生孩子对女人身体伤害还是挺大的,我尊重纪禾。”
翻译版:她不想要我们家就不要,我无所谓。
这下副营长也沉默了。
但是陆臻还是默默记住了老中医的位置,周六早上一大早两个人就出门了。
村子里面去镇子上的车不多,天有些冷,纪禾给自己的围巾也戴上了,陆臻倒是也戴上了纪禾给他织的围巾,两个人穿的很厚,车上冷得很,味道也有点大,纪禾的鼻子一直在围巾里面,还有点犯恶心。
真是好不容易熬到了镇子上,陆臻先带她吃了饭,两人才朝着老中医的医馆去。
医馆在镇子上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离的稍微有些距离,他们在镇子上也没有看到公交车站,陆臻就一路打听着走过去了。
这走一走身上还热乎一点了,偏偏纪禾手在冬天总是凉的,陆臻伸手去抓住了纪禾的手说:“我们一会儿去买双手套吧。”
纪禾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又不怎么出门,每次就是去服务社,也没有多冷,走过去用不了多少时间。”
其实纪禾除了在吃喝上做衣服上还是很节省的,陆臻早就注意到了,她想把钱用到该用的地方去,所以基本上买东西还是很少的,这就是为什么两个人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其实家里面没有多少东西。
陆臻也不听她的。
现在小商贩本来就多,尤其是在一些比较热门的街道,路过的时候陆臻看到了二话不说就直接给纪禾买了一双。
他低着头,直接套在了纪禾的手上,纪禾抬头看他,他低着眉眼,很是认真,但是其实他也是没有戴手套的,但是他碰到纪禾的时候确实是很温暖的。
都是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纪禾还是有些贪恋他手上的温度的,毕竟他是很温暖的,不过就算戴上了手套,陆臻也没有打算松开手,而是一路上拉着纪禾打听。
好在这边距离已经不远了,两个人七拐八拐的找到了老中医的住处,今天是个周末,外面有不少人,都拍着队在等的,很多人都是和纪禾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身边跟着个年纪有些大的,纪禾看了看,主动站在了最后一个,前面还有两三个人。
陆臻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陆臻看还要等一会儿,就寻思想找个地方要点热水,这个天太冷了,他刚好带了个部队发的保温杯,拿着就去了别的地方。
前面的大娘见他走了,转过身来说:“那是你男人啊?”
纪禾听这个话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他还来陪你看病啊,你这个病好意思让他知道啊。”
纪禾:?
什么病?
“哎呀,到时候万一看出来不好,他不要你咋办,不过你也不要怕,这个大夫很厉害的,专门就是治不生孩子,我听说好多人都是在这看好的,你放心吧。”
这是治不生孩子的?
陆臻知道吗?
不是……
他俩也没有那啥啊,总不能凭空生个孩子出来吧?
纪禾有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在这个时候陆臻来了,看到纪禾之后立马就把杯子递过来说:“你先喝点热水吧,这外头太冷了。”
她点点头,接过来喝了一口之后凑近陆臻说:“你知道这里是治不生孩子的吗?”
陆臻看了她一眼,说:“我是听说过,但是我想着你手凉脚凉,说不定有点关系,来这里看也是一样的。”
其实她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的,应该确实是有点问题,上辈子他开始的时候还没有被赵俊实赶到猪圈里面住,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一年多也是相安无事的,但是那个时候纪禾也是没有怀孕的,因此还被赵俊实的妈妈说了很多次。
这些事情纪禾心里都是清楚的。
所以看这个,倒是也没有什么错。
她稍微往后面走了走,靠在陆臻的胳膊上,主要是想离前面大娘远一点,省得一会儿又说出来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了纪禾,两个人走进去,就是一个居民楼一楼的客厅,支了一张桌子,旁边都是一个一个的小抽屉,是老中医的药,纪禾坐在座位上,陆臻站在旁边,老中医让她把手伸出来,一边把脉一边说:“结婚多久了?”
纪禾看了一眼陆臻,然后说:“两年了。”
“这么久了,肚子没动静?”
确实是没动静。
她点点头。
“倒是也正常。”
纪禾楞了一下,难道没有房事都能诊断出来?
“你是她丈夫?”
“是。”
“你把手伸出来。”
陆臻连忙伸过去。
纪禾现在知道了为什么外面的人不能进来等,主要也是因为这还是牵扯到了一些隐私的,你说这好歹也是个大男人,要是被诊断出来不行,那得多尴尬啊。
“小伙子身体不错,很强健啊,不过不要过度操劳,你这个休息太差了,肝火有些旺盛,回去好好休息好好睡觉,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纪禾很想说她才是病人。
“你们两口子平时房事不多吧?”
这会儿老中医才看向她,纪禾红着脸,点点头。
这个话题贸然提起来,任谁也不好意思回答啊。
“你看着手凉的,胳膊都凉了半截子,小时候应该是身体受了亏导致的,现在补的话也不好补,要长期补才可以,舌头看一下。”
她乖巧的伸出来。
老中医又扒拉了一下她的眼底,摇了摇头说:“你这个宫寒很严重,小时候是不是落过水?我先给你开点药调理一下,我给你抓半个月的,半个月后你过来换方子。”
他看了一眼陆臻,说:“我得实话和你说,这要孩子的事情急不得,能治,但时间很长,一年半载的可能要不上。”
难怪来的都是不带老公的,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个,纪禾倒是不担心孩子的问题,她和陆臻本身也没有这种困扰,所以点点头说:“没关系,我俩不着急。”
“嗯,大夫,我俩不着急,您给她开药就行,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老中医说别的都没啥,就是宫寒,怕是要比一般人还要夸张。
拿了药出来,陆臻一只手提着药,两个人找了个三蹦子大巴车站,上了车陆臻才问纪禾:“你小时候掉进水里过?”
这个回忆其实已经挺久远的了,但是她还是记得的。
“也不算是是小时候了,那会儿都上初二了。”
她还记得当时是自己第一次来例假,纪禾不懂这个,吓了一跳,也不敢和纪宝丰说,以为自己要死了,也不知道怎么办,有一次在裤子上被隔壁婶子看到了,才把她带回了家里,然后告诉了她,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来的,不要害怕。
那是纪禾第一次知道,女孩子还会来例假,婶子是个好人,教了纪禾怎么办,她好不容易刚学会,结果就听人说他弟弟掉到村子里的渠沟沟里了。
纪禾吓了一跳,直接就冲了过去。
那会儿沈念还是个孩子,因为在村子里面没爹没妈的,所以他们两个人总是受排挤,小时候吃不好也睡不好,不知道是哪个调皮捣蛋的把沈念推了下去,当时十月份,天气还没有那么冷,纪禾想也没想就跟着跳进去了,她还有爸爸妈妈的时候,也是很皮的小孩子,小时候就会在沟渠里面游泳了,好在这里头不算深,纪禾拉着边上把沈念救了上来。
小小的人脸憋的紫紫的,纪禾也是找了村里的老大夫才给沈念救过来的,老大夫看他俩可怜,都没有要钱。
但是从那天开始,她就开始在村子里面变成了谁欺负,她就打谁的人。
而且是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
但凡是来欺负他们姐弟俩的,就没有没挨过纪禾打的。
她就是这样子跟沈念在村子里面生存下来的。
也许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病根吧,因为纪禾的那次过后,她起码有一年半都没有来过例假,之后长大了,其实懂得事情也就多了,所以现在想起来,可能是那个时候身体就已经亏损了,所以后面才会一直没有动静,现在才会手脚冰凉。
其实说起来这些事情的,纪禾已经是非常平静得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小时候这些事情想起来也是一种经历,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才会让纪禾在后面那样艰难也从来没有想过轻生,甚至还能在苦难中寻找到一丝出路。
而她的一生,只有在重生后的这两年可以说是顺利的,所以这两年,对她来说,真的是很安逸的人生了。
陆臻却紧紧捏着纪禾的手。
这都是他不曾了解的事情,上学的时候,纪禾其实不太合群,基本上不跟同学交流,也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同学,陆臻只知道她每周都回家,但是却不知道她是回家去找弟弟,除了睡觉,他所看到的纪禾都是一直在学习的。
陆臻喜欢看课外书,但是纪禾看的永远都是课本。
她很努力。
现在才知道,也许那个时候,纪禾一直认为,只有努力才能改变生活吧。
都是因为家里的情况罢了。
“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你回去就好好吃药,都是可以治好的,而且,我不要孩子也无所谓。”陆臻目视前方说。
他确实不在乎。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心里本来就心怀家国,孩子这种事情,有或者没有,都是无所谓的,上辈子都没有追求过的事情,这辈子也并不是很在意,人活着,只要有价值,就是值得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后会遇到过能生养的,放心吧。”纪禾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的事情都不好说,但是我知道眼前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他这话的意思,纪禾倒是明白了几分。
陆臻的手很热,他抓着纪禾的手,让她冰冷的手一点点的变得温暖,纪禾没有抽出来,她其实很贪恋现在的生活,自然也是贪恋陆臻手上的温暖。
陆臻果然和他说的一样,他很会熬药。
回去之后他就在厨房里面忙活了一个多月小时,现在天气比较冷,所以药其实在常温下就能放住,陆臻是一次熬了两副药的,早晚喝一次,一副药喝一天,每次热就好了。
他倒是比纪禾自己还盯得勤,孩子倒不是很重要,陆臻只是觉得她这冬天手脚冰凉的很难受,反正她也不会,也记不住要吃药的时间,所以干脆的就很过上了陆臻送过来,她就喝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倒是也很不错。
半个月之后陆臻比她还着急去看老中医,纪禾相当怀疑,他的主要目的还是害怕纪禾半夜三更钻他的被窝,不过说实话,喝了半个月的中药,纪禾其实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冷了,有时候晚上睡觉也不觉得冷,但是莫名其妙的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是在陆臻的被窝里。
纪禾把这一起都怪在了温度的身上,一定是因为太冷了,所以才会这样的,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看过之后,老中医也还是说,还要调整一些日子,不过之前的药可以换掉了,这次一个月之后在过去就好了。
纪禾就这样在部队里面成为了一个药罐子,每天路过她家的时候,都能闻见一丝丝的中药味,不过她自己倒是也很奇怪,觉得这个重要的味道竟然还有些提神,倒是也很快就适应下来了。
十二月开始天气就更加冷了,炉子其实也没有让屋里变得多热,好在纪禾每天早晚一顿中药,所以其实倒是还可以,身上也温暖了不少,等到元旦的时候,部队里面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虽然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但是挨家挨户已经开始为了过年准备了。
她倒是早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因此其实就算年前也没有那么忙碌,陆臻反倒是不太一样,他这几天每天都忙着给纪禾熬药,然后又要上班,比纪禾还要忙碌。
而纪禾的早春款也做好了三件,就剩下最后一件,她没有那个颜色的布料。
纪禾对于自己的设计还是比较挑剔的,尤其是绿色。
现在绿色的布料都是比较偏重色的,大绿色,作为早春款实在是有些土气,她之前去镇子上看病的时候,其实也拉着陆臻去百货商场找过布料,但是都没有纪禾想要的颜色,因此这件作品其实就被纪禾搁置了,宁愿不做,但是也一定要那个浅浅的草绿色。
纪禾给它起名字叫绿野仙踪,要的就是那个里面由深到浅的一个过渡,可是外面的面料是纪禾费了些功夫都没有找到的,因此也是着急。
所以纪禾干脆给北京的杨真真打了个电话,她要是年后到北京,不一定来得及,所以她希望能在年前杨真真给她找到。
对于颜色这些本来就不敏感的杨真真倒是觉得很奇怪,接到纪禾的电话之后还是去了一些比较出名的百货商场的,不过都没有找到,最后只能不好意思的上了沈清的门。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沈清有些日子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外甥女了,她一天到晚就忙活她那点事,现在基本上都不怎么回家了。
“这不是有事求你嘛。”
“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小姨你别打趣我了,我是想问问你,哪里的布料比较齐全?我想买一点料子,但是又不要那种特别鲜艳的颜色,想要个淡绿色。”
“你买料子做什么?”
“还不是纪禾,我们不是在合作嘛,她最近想做一个早春系列,但是想在春天之前做好,因为我们打算年后的时候做个杂志,我之前和你说过了,第一期就采访你,你也答应了,所以想把那个早春款的宣传放上去,结果就是,她要找的布料颜色没有,就打电话来找我帮忙了。”
沈清点点头,问她:“纪禾在颜色上面一直都这么较真吗?”
“较真,何止是颜色,小小的细节都很较真的,之前她不是改过一条裙子,我眼看着她改的,反正我待了一天就走了,也就是她那个徒弟真的厉害,要是我我可忍不了一直改,好在她脾气很好,虽然要求多一点,但是从来都不会发脾气什么的。”
“较真是好事,你把颜色和面料告诉我,我来给你找,回头裙子做好了,你跟我说,我想去看看。”
杨真真有些意外,看着她说:“小姨,你不是对个类型的礼服没有什么兴趣吗?”
“我确实对那个没什么兴趣,但是我对纪禾还是比较有兴趣的,我原本就想着她应该是要求很高的设计师,倒是没有想到她到了这么较真的地步,一个设计师,如果对于自己的图纸和设计没有要求,那一定是个失败的设计师,细节决定成败,你眼光不错。”
猛不丁的被夸了一下,杨真真立马抬起头说:“当然了。”
有了杨真真出马,果然很快纪禾就收到了面料,她也是个厉害的,人脉也广,不知道是怎么通过文工团的手一层一层的送到纪禾手上的,甚至都没有邮寄,反正就是两三天纪禾就收到了,这倒是对她来说是个好事。
布料和颜色就是她要的风格,原本还以为杨真真找到的会有一点点出入,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这么完美。
纪禾又开始没日没夜的工作起来。
绿野仙踪是她在春日里面做的最突出的一个作品,里面可以说是寄托了很多春日的希望在里面的,包括身上含苞待放的花朵都是绿色系的,但是颜色却非常的淡,并且每一个花苞都是可以单独打开的,打开之后里面的颜色是截然不同的,这个是她给自己裙子上面做的小彩蛋。
除了这个之外,最重要的还是身上的配饰。
原本纪禾对配饰的要求是没有那么高的,但是绿野仙踪不一样,要留下痕迹,就要做到不一样。
于是在一月份,挨家挨户都准备年货的时候,小红开始上工了。
好在是一月中旬的时候部队的资金就到位了,纪禾直接从里面拿出来了两千块钱递给小红。
自打出生之后就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小红都吓到了,连忙就把钱给推开了。
这次纪禾倒是已经知道她的想法了,于是就拿出了那天在部队给她的合同,上面记录了这一年纪禾做的所有的服装,后面是价格。
基本上多的样子都是小红设计的,也是她负责打样的,所以纪禾直接递给她说:“你自己算算是不是你应该拿到手的,别推辞了,这都是你自己付出的努力获得的,可不是我给你白给的。”
小红看到那上面的记录都直了眼睛。
她对每个作品也是倾注了心血的,因为纪禾一直告诉她,想要做到一个好的作品,就一定要认真的,全身心的投入才可以,所以小红一直记得纪禾的话,结果没有想到,当作品变成数字的时候,会这么有成就感。
她拿着钱的手都在发抖,看着纪禾的眼睛说:“姐,我想成为一个设计师。”
当初纪禾在北京拿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有时候看到小红,就好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