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意听沈明长说到“官员家眷”几个字时，立刻明白了沈明长在顾虑什么。
他就是怕真查到是晏初。
到时候若牵扯到晏太守，一定会让朝堂势力出现动荡，这对朝堂稳定十分不利。
她了解沈明长，沈明长是最谨慎的人。
若不然，他也当不好一个帝王。
所以沈明长这么考虑，其实南无意并不奇怪。
她只是惨淡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事到底如何去办，她一个刚从青楼出来的人，反正也无法做主。
于是南无意侧过身去，闭眼准备休息，其他的她放心交给沈灵安处理。
沈明长知道沈灵安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也只能好言劝道：
“灵安，你我都知道这事，定不是偶然，是有人刻意加害。但你若真查到背后是谁，又能如何？难道要把对方连根拔起才算罢休？”
“本王不是说明白了吗？按律判，该杀头杀头，该下狱下狱。”
“灵安你...”
沈明长看沈灵安这样坚定，不好劝服，只好换个办法：
“你知道，这事若是发生在后宫，主谋多半会被重罚，毕竟谋害的是妃嫔。但南无意，你也知道她的出身，就算被你赎身出来，在你这王府身份也是不明不白，这件事情就算真查出来，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
虽然不爱听，但沈灵安知道，这话是话糙理不糙。
南无意就算是这京城盛极一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第一美人，在身份森严的宫廷社会中，也只是草芥一般任人宰割的小人物罢了。
沈明长看沈灵安不语，趁热打铁劝诫：
“你若有怀疑的人，那便改日找个由头，孤替你略施惩戒便是了，倒也比现在这样硬碰硬，来得好些。”
沈灵安不屑道：
“太子殿下，本王好歹是个王爷，有什么权势，是本王得罪不得的？我沈灵安想做的事，没人能拦，就算是你也不行。”
说着，就当着沈明长的面，挑衅似的打开去那香炉，从里面取了一片松针出来。
又在沈明长面前晃了一晃，瞪了沈明长一眼。
然后便甩了甩袖子，推门而出。
沈明长知道，沈灵安固执，他要去小厨房亲自查验饭菜。
既然拦不住他，沈明长只好叹了口气，任由他去了。
程钰刚刚看两人争执，也丝毫不敢吱声，只能垂手而立，在一旁看着。
现在沈灵安出门了，她才得了机会，赶忙凑上前来，轻声细语安慰沈明长道：
“太子殿下，这事确实如您所说这样，不该再深究，只是王爷一时激动，没想明白，您不要动怒，当心身子。”
要不是程钰自己凑上来，沈明长差点忘了这屋子里，还有程钰这个人。
他遂有些吃惊，看了程钰一眼，也没说话。
程钰以为他还在生气，便又轻声劝道：
“待王爷想一想，自然就会明白您的苦心了，太子殿下，要不，先坐下歇一歇？”
沈明长沉吟了一下，忽然沉声道：
“你先出去。”
“什么？”
程钰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面上的微笑也一下子僵住。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怎么这会突然要赶自己出去？
便又侧头，微笑着问了一句：
“臣妾出去？”
“嗯。”
沈明长似乎点头，正眼都没有看程钰，便道：
“你先出去，孤有点话，要单独问一下无意姑娘。”
黄太医原本站在屏风里边，听沈明长这么说，倒是十分懂事，先行退出了屋子。
既然黄太医都出去了，程钰没有理由不出去了。
她一时十分尴尬，可既然沈明长发话，她没道理还要强行待在这里。
但是，沈明长要和南无意说什么？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程钰咬了咬牙，虽然屈辱，但也没有办法。
只得勉强维持着面上僵硬的笑，退出了屋子。
南无意本打算睡觉了，但是看沈明长把屋里的人都支出去，也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于是强撑着身子，扶着床沿坐了起来。
本来她身子就虚弱，不停冒冷汗，又头疼脑晕。
现在又不得不单独和沈明长，待在一个屋里，南无意顿时感觉更头疼了一分。
沈明长从屏风后缓缓走过来，眼神四处打量，似是在打量屋子里的挂画，也像是在打量家具。
但总之，他的目光像是刻意回避似的，就是没看南无意。
南无意则皱眉不安，紧紧盯着沈明长，不知他要做什么。
沈明长走到窗前，终于开口道：
“今日之事，你准备如何做？”
“做什么？”
南无意冷冷道：
“太子殿下不是已经说了吗？这主谋定然是动不得，那小女一介草民，还能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不成？”
沈明长听这冷漠的语气，便知道南无意定然不满。
又想到他们两人上一次见面，因为他指责南无意“攀附皇室”，最终也是不欢而散。
所以南无意这冷漠的态度，沈明长完全不惊讶。
他只是怕沈灵安一意孤行，所以想着来探一探南无意的口风。
若南无意明事理，能替他劝一劝沈灵安，那沈灵安可能也就不会这么犟了，事情也就好办了。
于是沈明长假装听不出她语气中的冷漠，又耐心劝道：
“你或许不满孤这么说，但是你想清楚，即使查出来元凶，对方也能凭着家室背景，逃脱惩罚，那你到时候在这京城，还如何立身？”
他说的当然也有道理，南无意自己也考虑过。
即使扳倒了晏初，晏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那晏家未必会放过自己。
但是在王府住着，又有沈灵安出头来操办这件事情的话，她就安心了许多。
于是又冷淡道：
“不劳太子殿下操心，若王爷非要去查，我也拦不住他，何况我现在住在这王府中，对方又能如何？”
“你...”
沈明长看她还是很固执，终于和颜悦色不起来了，他面露不悦道：
“你现在也住在沈灵安的王府中，这该投毒，不照样投毒吗？他沈灵安的王府又不是铜墙铁壁，孤劝你不要太固执。”
南无意不禁感到好笑，这沈明长说不过沈灵安，就要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可惜，她现在不在如意阁了，有沈灵安护着她，她才不做受气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