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无意上身坐直了些,挑衅似的轻笑一声,说道:
“太子殿下说不查,那不查便是了,我和王爷又不会违抗太子殿下。”
顿了一下,她又冷冷道:
“毕竟,我是不值钱的命,太子殿下心怀天下,有所放矢也是对的。重要的是达官显贵,而不是贫民百姓。”
“你!”
沈明长一下被南无意这话给惹恼,他脸红起来,剑眉一挑。
噔噔上前两步,走到南无意床边,居高临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南无意,你胆子不小!居然敢这样以下犯上,你可知,若是孤要你死,你早就死了不知道几百回了!”
“那说起来,我还要谢太子殿下。”
南无意无所谓地耸耸肩,直视着沈明长的眼睛,毫无惧色道:
“谢太子殿下当众污蔑我偷香囊,谢太子殿下亲自去如意阁骂我攀附王爷,不知廉耻,还要谢太子殿下今日,特意来看望我。”
“南无意!你不要太过分!”
沈明长一一被南无意说中,这话直戳他心窝,所以一时十分窝火,气得低声重复道,
“你不要太过分了。”
沈明长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但凡一涉及到南无意,他就总是情绪十分不稳定,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来。
南无意看他被说中,恼羞成怒,便仗着自己生病,又继续讥讽道:
“太子殿下,您究竟在意的是平民苍生,还是您自己的荣华富贵,您那九五至尊的皇权?”
沈明长这下,可算是彻底被惹恼了,那眼神像是要杀人一般猩红。
平复了半晌,他终究只是瞪了南无意一眼,压抑着低声道:
“南无意,你不要得寸进尺!”
南无意懒得和他争辩,她正头疼得厉害。
于是南无意揉了揉额头,闭上眼,不再理会。
正当气氛凝滞住时,门忽然被推开,沈灵安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点翠和黄太医。
程钰看这几人进来,便也赶快跟在后面,像是什么也发生似的,走进了屋子。
她刚在外面竖起耳朵听,却什么也没听到。
现在正着急想进屋看看,沈明长和南无意到底在干什么。
沈灵安先她一步,走入了屏风。
他举着那根变了色的松针,气愤道:
“果真有人下毒。”
他走进屏风时,才发现沈明长就站在南无意床边。
沈灵安顿了下脚步,狐疑地打量了下沈明长,也没说什么。
“看,这松针顶部。”
他绕开沈明长,伸手把那松针递给南无意看,南无意接过来一看,果不其然,这松针顶部,泛着晶莹剔透的蓝色。
那蓝色渐渐氤氲开来,松针尾部依然还是苍翠的青绿色。
南无意皱眉,轻轻把松针放在一旁,问道:
“这是在哪里测到的?”
“姑娘,”
点翠轻轻答道,
“这是黄豆糕里查出来的,就是今天下午刚送来的黄豆糕。”
黄豆糕?原来是甜点吗。
南无意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自从来王府后,因为沈灵安知道她爱吃甜的,所以总叫人给她送一些点心来。
久而久之,这几乎已经成了王府的惯例,每天下午,小厨房便会给南无意特地做一份点心。
就算这些日自己生病,这点心也依然是不断,所以就连今日,她还刚刚吃过这黄豆糕。
幸好因着身子不爽利,南无意只吃了一小口,便没有了胃口,那黄豆糕直接又收回小厨房去了。
既然证物已经找到,那么只要回溯去查,谁经手过这点心便是了。
顺着这条线索,想要查出来凶手,其实并不难。
但现在的问题是,沈明长不让。
既然太子不准,那自然没人能反抗他,也就自然没办法查下去。
南无意抬头看了一眼沈明长,他脸色也不太好。
眼神一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灵安看沈明长站在这里,感觉他像座雕塑似的十分碍事,便想催他走:
“太子殿下,这毒也查出来了,太医也开好了药,剩下的事,就让我们王府自己解决,你若还有政务要忙,就赶快回去吧。”
沈明长看沈灵安赶自己,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转身提步就走。
程钰看沈明长走,也急忙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南无意的屋子。
“殿下,”
刚出屋门,程钰便叫沈明长,
“殿下等等臣妾。”
沈明长心情正不太好,但程钰叫他,他也不得不停下脚步,等程钰跟上来。
程钰一只手轻轻挽上沈明长的胳膊,抬头笑盈盈道:
“太子殿下可还在为无意姑娘的事忧心?”
忧心?他忧心什么?他看这南无意气色挺好,还能和自己吵架。
只是他想着南无意说的话,心里始终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他觉得自己贤明爱民,一定会是一代明君。
可今日南无意这么一说,他发觉自己似乎的确如南无意所说一般,于是开始怀疑起自己。
或许南无意说的就是实情呢。
这个想法让他心情很乱,脸色也阴沉得吓人。
程钰看他不语,便知道他就是在为这事烦心,继续劝慰道:
“臣妾倒是觉得,这件事情,殿下做得对。”
“哪里做得对?”
程钰看沈明长终于有兴趣起来,便搂着他的胳膊,凑得更近了一些,说道:
“臣妾也以为,这个事不能查。”
沈明长眸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其实倒有点期盼程钰说“要查”,至少让他觉得不那么无趣。
但看来眼前这个程家小姐,也只是附和自己的庸俗之辈。
沈明长把脸转开,心不在焉道:
“你觉得为何要查?”
“殿下不是说了吗?若要真查出来是哪家小姐,那朝廷势力一定会出现动荡,到时候,对殿下不利。”
“程钰,”
沈明长忽然冷冷叫了程钰的名字。
这倒也让程钰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
“殿下,怎么?”
沈明长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程钰。
漆黑的眼眸虽然盯着她,但却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语气有些冰冷问道:
“所以你也觉得孤是一个,会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草菅人命的暴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