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钰到底是见过世面，她马上冷静了下来。
南无意会有这样一件裙子，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自己那天真的哥哥，程子溟告诉南无意的。
那这么一来，也就很好解释为何南无意逃过一劫，没有穿那件杜鹃花样的裙子了。
定然也是程子溟说漏了嘴，说那件衣服是程钰做的，引得南无意起疑心了。
程钰皱了一下眉，暗暗悔恨自己信了程子溟的鬼话。
这程子溟，关键时刻果然靠不住！
程钰捏紧了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手心的肉里。
沈明长幽幽道：
“蝴蝶戏水的样式，的确是老样式了，姑娘们的衣橱里都有这么一件蝴蝶戏水的裙子。”
可他顿了一顿，又说道：
“但是配着鹅黄色底色，却别有韵味，很适合新年的热闹气氛。”
什么？
程钰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沈明长。
凭什么？
明明和自己的当日做的裙子一模一样，为什么轮到自己就是“土气”，“眼晕”，轮到南无意就是“别出心裁”？
程钰愠怒，但又不敢发作，只得憋着一股怒火，假惺惺道：
“是呀，京城姑娘里就属无意姑娘漂亮，当然穿什么都好看。”
南无意听出程钰恭维里的酸意，便淡淡一笑回应道：
“程凤仪也一样，这身裙子淡雅得体，很适合程凤仪的气质。”
沈明长也打量了一下程钰，没说话。
只是转过头，又指了指南无意道：
“孤嘱咐你的香囊，你可不许再忘了。”
“是，小女记得清楚。”
沈灵安伸出一只手，牵住南无意道：
“走吧。”
“太子殿下，程凤仪，本王带着无意姑娘先走一步了，你们二位慢慢逛。”
说罢，二人便行礼，作别了沈明长和程钰，往热闹的市集方向去了。
沈明长看着他们二人背影，居然不经意间生出一丝羡慕。
其实做个沈灵安一样的潇洒王爷也挺好，每日不用辛勤理政，也不用应付皇室的繁文缛节，更不用娶自己不喜欢的女子。
程钰看沈明长盯着那两个人远去的身影发愣，拽了拽沈明长手臂，轻声道：
“太子殿下，我们也一起去游园会那边逛一逛吧？”
“不了，”
沈明长摇摇头，收回目光，抬头看了眼夜幕下黑漆漆的紫禁城墙。
世俗的繁华和平安喜乐，终究是和他挂不上边。
他沈明长的命，从一出生那一刻就是定好的。
他要在这阴谋诡计的皇宫中活下来，要当上太子，然后成为皇上。
虽然他自己并不渴求无上的权力，但这就是他的命，他无法说不。
所以这一切也是天生注定的，他必须时刻勤勉，无一日松懈。
他也注定要娶门当户对，但并不喜欢的女子。
他本应该冷血无情，这样才能做一个好的政客。
但这冷血初露矛头的时候，似乎是被南无意给遏制住了。
南无意骂他“自私自利”“冷血无情”，那时候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此后他沈明长居然真的再少有那样的想法。
沈明长想到这里，浅浅笑了一下道：
“还是回去吧，在宫外只能呆一会，流连一下就得回去了。”
“啊？可是...太子殿下刚刚还说想去游园会的。”
程钰十分失望，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和沈明长多接触，眼看着也没机会了。
可沈明长既然这么说了，她不敢再争辩，也只得点点头道：
“好吧，那我们回去。”
两人于是便又沿着来时的路，悄悄溜回了宫中。
这时候夜宴也进行得差不多，沈明长让程钰先回席，自己想在一旁休息片刻。
程钰嘴上答应，但前脚刚从沈明长身边离开，便找了个角落吩咐若水道：
“若水，你明日告诉若兰，让她去替我查一查，这个南无意到底什么来头。”
“主子，她不就是如意阁的妓子吗？”
程钰咬了咬唇，皱眉道：
“不可能这么简单，她一颦一笑，都仿佛把我整个人看穿一般，让我不舒服。”
“今日灯光不好，主子是不是看错了？我看那南无意，虽然狐媚，但对主子十分恭敬呀？”
程钰摇头，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情形，她觉得若不是南无意读懂了自己的内心，那就是她有神相助。
不然，她怎么能明白，自己送去那身衣服的意图？
当年亲眼看到沈灵安母妃吐血而亡的人，只有她自己在内的几个人，就连沈明长都没看见。
南无意，一个小小的如意阁出身的妓子，怎么会知道那身衣服的故事？
就算她南无意是偶然避开了这衣服，那她特意做一身和自己一样的衣服，这不亚于赤裸裸地向自己宣战。
南无意绝对是明白自己的意图，才故意这样做。
可是南无意到底是从何时起看透自己心思的，程钰却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自己做的，明明十分隐蔽。
这女人，太狡猾了，定然没有她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绝对暗藏玄机，你告诉若兰，让她只管去查，看那南无意来如意阁之前到底是何方人士，家里还有几口人，都在作甚，这些细节，只要能查到，要一个不漏地告诉我。”
若水点点头：
“是，主子。”
这下程钰才稍稍放心下来一些，她又思索了片刻道：
“另外，你会刺绣吗？”
“刺绣？奴婢自然是会的，但是手艺远没有宫里的师傅们精湛。主子问着做什么？”
“嗯...”
程钰犹豫了一下，说道：
“今日太子殿下提起香囊，我才注意到他确实从未有过香囊，原以为是不喜欢，但如今看来太子殿下很是稀罕那玩意。”
若水这下听懂了程钰的意思，她委婉提醒道：
“可是主子，奴婢多嘴，太子殿下不是已经问南无意要了吗？若主子再做一个，岂不是重复了。”
“太子殿下不过是无心提一句，哪里会真在意是谁做的香囊？”
程钰冷笑一声，说道：
“何况若我亲手做一个，太子殿下又怎么会放着堂堂妃嫔送的不用，偏用那污秽之人送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