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脸的功夫,秋如烟不见了。
被丫鬟告知秋如烟去了韩家,殷荣景当即赶往韩家。
韩永在前院厅堂接拦住了他。
经过赏梅宴的风波,韩永神情疲惫了不少。
韩紫薇是他的掌上明珠,只要她喜欢,韩永都会想方设法送到她跟前。
但如今她喜欢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办不到。
更可气的是,这个人明明自己双腿已废,后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度日,竟然瞧不上他的宝贝女儿!
简直不知好歹!
“怎么,你是担心我们会欺负你媳妇不成?”
看着殷荣景恨不得冲到后院去接人的样子,韩永胸中憋着一股气。
“知府大人误会了,在下只是想为内子说句话,她虽然学过医术,但并非常年为人诊治疾病的郎中……”
韩永往后一仰,颇为不爽地打断他,“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殷荣景面不改色,“事发突然,她不愿旁观而已。”
“……”韩永气得不轻,却无可奈何。
原本他觉得只要给殷溪施加压力,殷荣景向来孝顺,哪怕他不愿,也不会忤逆父母的意思。
谁知道殷溪一脸为难地表示,自儿子成亲之后,他就降不住这个大儿子了。
派人出去一打听,原来自从娶亲后,殷家近来发生了不少事,殷荣景的腿疾也另有隐情。
殷溪也不能强行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他不想自家女人被人看扁了去。
此事还得殷荣景自己愿意。
思索片刻,他脸色缓和不少。
“你别紧张,薇儿只是心绪难宁,想跟少夫人说几句话而已。”
“她的针法也不错,薇儿说她从未像昨日那样轻松过,便想再扎几针,你且等着便是,我们不会为难她。”
殷荣景点头,“韩伯伯掌管一方百姓,治理有方,清廉刚正,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真切,“我只是担心她心直口快,性子倔强,说什么话惹恼了韩小姐。”
哼!
韩永在心里冷哼一声,为了秋如烟,他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他这么宠着秋家女儿,他的紫薇嫁过去恐怕会遭冷落。
韩永放低姿态,“小女的病情你也晓得了,她嫁到殷家去不会争宠,而且她也给你们添不了几年的麻烦……”
说到这儿,他眼眶红红的,哽了一下。
“你也不用多照看她,只是每日能见见就好,她也生不了孩子……”
想到紫薇要先他们而去,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殷荣景心生不忍,“韩伯伯不必这么说,韩紫薇知书达理,容貌端方,大可以嫁个身体康健的男子为妻。”
“她中意的不过是曾经的殷大公子而已,如今的殷家大公子,只会亏待她。”他言辞恳切,拱手低声道,“还望韩伯伯三思。”
韩永起身背过身去,轻轻地拭去眼角的湿意。
他想跟殷荣景说说殷溪的事。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人声。
韩紫薇牵着秋如烟的手,来到了厅堂。
韩永当即露出笑容,“你身体不好,怎么到前面来了,快回去歇着。”
韩紫薇苍白的脸上带着真心的笑,挽上韩永的胳膊撒娇。
“爹爹,我没什么事了,多亏了秋如烟给我扎了几针,我感觉比喝药管用多了。”
说着她瞥向殷荣景,笑容淡了几分。
“殷公子对新妻当真是宝贝,都追到我家里来了,看来她所言不假,你的确钟情于她,眼里容不下旁人。”
秋如烟尴尬地避开视线,不敢看殷荣景。
她就是吹嘘夸大,想让韩紫薇知难而退罢了。
不料殷荣景看向秋如烟,淡漠的眸中染上暖色,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原来烟儿知道为夫的心意,我以为你不信我只娶你一人的话,只当作是随口许下的诺言。”
他揉了揉她的手背,“你知道就好,可别替我擅作主张,替我答应了亲事。”
韩紫薇满眼失望,他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给她。
“姐姐说我只是喜欢你的容貌,可我不仅倾慕你的容颜,更钦佩你的才气,敬佩你为了姐姐所做的一切。”
她低着头用商量的语气道,“我并非一定要嫁与你,如今我心疾复发,能不能去府上小住一些时日?”
韩永当即反对,“胡闹,你一个姑娘家,无亲无故的,怎么去殷家小住,真是……”
韩紫薇抬头,一双水眸盯着韩永,抿着小嘴儿,仿佛下一刻就要滚金豆子了。
“……”韩永无奈,他最见不得女儿这样看着她了。
他别过去头,口气强硬,“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爹爹难道忘了,我们跟殷家的确能攀上亲戚的,我是殷荣景姨母奶奶家的侄女儿,怎么就非亲非故了。”
韩紫薇说着又挽上秋如烟的胳膊,“而且我觉得秋如烟针法了得,若是她能替我施针,我觉得自己能长寿十年。”
“不过爹爹,我不能空手去人家治病,秋姑娘的诊金很贵的。”
殷荣景看向秋如烟,带着几分不满。
秋如烟凑到他耳边,“她就是个惯坏了的小姑娘,若是天天见到你,或许就没那么想嫁给你了。”
“胡闹!”殷荣景觉得此举不妥,“马上就要过年了,你难道要让她在我们府上过年?”
“那就等过完年再说。”
秋如烟也觉得此举有些荒唐,但相比于让一个姑娘嫁到殷家来,跟她平起平坐,甚至是夺去她正室的位置,荒唐就荒唐吧。
能解决问题就成。
她觉得韩紫薇并非想象中那么喜欢殷荣景,她只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不管不顾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若是让她意识到自己还能活更久,甚至能成婚生子,她可能会重新规划自己的后半生。
“此事还待商议,等我跟你殷叔叔商议后,再行决定。”
韩紫薇不由垫着脚欢呼一声,抬手抱住韩永的脖子,“谢谢爹爹,爹爹对我最好了。”
殷荣景牵着秋如烟,优越冷白的脸写满不情愿。
“那你不能时常打扰我们夫妻,像今日这般一大早就喊人的事,不能出现第二次。”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便磨一磨韩小姐的性子。
韩永狠狠地凝眉。
“真的吗?”韩紫薇羞涩地低头,抓紧手中的帕子,“这么说,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