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越来越近。
青山院的主仆们越来越忙碌。
梅苑却冷冷清清，大门依旧紧闭。
这几日，殷溪依旧每日早出晚归，晚上睡在书房，白天会去如意苑走一趟。
薛氏拒不见他，他也没有放弃。
腊月三十日，除夕了，殷溪不想继续僵持下去。
一大清早，所有的丫鬟都去厨房帮忙了，薛氏坐在屋前的凳子上晒太阳。
一抬头，就看到殷溪鬼鬼祟祟地进了院子。
她闭上眼睛，用团扇遮挡面部，当作没有看到他。
“夫人，今日便是除夕了。”
殷溪站在她面前，发现她今日穿着暗红色的祥云鎏金罩袍，比从前更艳丽些，身子微微丰腴了些。
这几日他反思过，想要内宅安宁，不仅不能和离，还要跟薛氏亲近些。
柳媚娘陪了他多年，虽然他查清了她从前跟旁人走得很近，但她一个弱女子，离了殷家能去哪？
她走了，华儿怎么办！
荣景腿疾的事还有待考证，可她既然下了蛊，就不能不了了之。
他知道薛氏在等他表态。
“夫人，柳姨娘那边，她若真的对景儿下了蛊……”
“若？”薛氏拿开扇子冷眼看着她，“她当初自己承认的，你还打算替她这样，就这么拖着？”
“反正你是一家之主，你若不愿意和离，就好好待在你的院里，不要整天来我的院子烦我。柳姨娘的事必须给我们母子一个交代，不然我就去县衙击鼓鸣冤！”
殷溪脸色一沉，“你何至于此！”
“呵！如果我现在去梅苑给她儿子强行喂下蛊虫，你会如何？”
“……”殷溪瞪着她，无力反驳。
“你走吧，你若是觉得过年不够热闹，可以去梅苑过年，但她今年若是想跟我们一起吃团圆饭，我就跟你和离！”
“而且就算和离了，我也不会离开如意苑，荣景是殷家长子，哪怕你再偏心殷荣华，这个家也有荣景的一份子，你若是没糊涂，也不会让自己长子的仇人鸠占鹊巢吧？”
殷溪气得在院子里打转，脸色极黑。
若是从前的薛氏，看到他这般神情肯定会心惊胆战。
可她如今不怕了。
她为何要因为自己的夫君瞎了眼，而怀疑自己不值钱了？
她受够了每天每夜盼望他能来院里一回的窝囊日子。
撕开了脸，她觉得头顶的天空都明朗了。
更何况，殷溪不敢跟她和离。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和离，他上京任职的事就会被人呈送到京城。
他丢不起头上的乌纱帽。
果然，殷溪虽然很气愤，却不敢像从前那样对她大呼小叫。
“大过年的，何必提这丧气话，柳姨娘她今年不会上桌吃饭，今后她也不会随意出现在你面前。”
“可景儿跟韩家千金的亲事，你得劝劝他，不管别的，只要跟韩千金结亲，我们……”
“人家都说了不要嫁给景儿，只是过来在府上小住几日，你不知道？”
“……”殷溪被堵得哑口无言。
薛氏冷冷地看着他，曾经想说又不敢说的话，脱口而出。
“若不是景儿不贪图你的功业，我早就将柳姨娘发卖出去了。”
“虽然我不能随意回娘家，但我若是遇到事儿，娘家人一定会支持我，殷溪，有些事情，别太过分。我不会再等你回心转意了，你想纳妾我不会管，但柳姨娘的事，我会一桩桩一件件算清楚。”
她从腿上拿起一本账本，“你知道她私自挪出多少银钱吗？”
殷溪握紧拳头，避而不谈。
“你知道之前被一刀杀死的那人，柳媚娘的心腹，偷偷卖了我多少嫁妆吗？”
薛氏将账本丢到他身上，“所有的空缺，劳烦殷大人自己补上。”
说完，她起身走进房间，将门从里面关上。
*
晚上，殷荣景跟秋如烟来到前院厅堂，跟大家一起团圆饭。
圆桌旁，薛氏坐得端正，目不斜视。
殷溪正抱着殷玉柔说着什么。
看到殷荣景他们来了，殷溪只是扫了一眼，“坐吧，马上就要开饭了。”
没有看到柳媚娘，殷荣景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父亲会像从前那样，让柳媚娘上桌，说些好听的场面话呢。
“明日早上要去祠堂祭祖，你们莫要起晚了。”
殷荣景淡淡的嗯了一声。
今晚前院厨房烤了一整只羊，还有很多凉菜。
吃了没一会儿，厨房为每人端来一碗鸡汤臊子面。
秋如烟放下手中的羊腿，还是汤面比较合胃口。
看她吃得尽兴，殷荣景也多吃了一些，挑了少半碗汤面，将剩下的半碗给了妹妹。
“柔儿，别光顾着吃肉，吃碗热腾腾的汤面。”
殷玉柔这些日子一直没怎么跟大哥说上话，这会让看他开口，她开心不已。
“谢谢大哥。”她端起汤面看向秋如烟，“嫂子穿这身衣服真好看，难怪哥哥不愿意娶别的女人。”
“我也不愿意大哥娶别的女人，最讨厌纳妾的男人了，哥哥千万别学爹。”
殷溪丢下筷子，寒霜般的目光看向殷玉柔，想问她这些话都是谁教的。
“别看我，柔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行得端做得正，才不会教孩子说闲话。”
殷溪压制着怒火，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你若是不习惯，去梅苑吃饭就好，你顶着一张黑脸，我们大家也吃得不自在。”
“大过年的，我也不想家里乌烟瘴气的，你可以去那边陪她。”
薛氏语气平静，说不上什么情绪。
殷溪咬紧牙关，仿佛下一刻就要摔筷子走人。
“爹，我娘说得没错，你的机会不多了，以后过年，她还在不在府上都难说。”
殷荣景不经意的话，让殷溪的拳头咯咯作响。
秋如烟默默吃饭，心想这就是婶娘一家子，今年没有一起来过除夕的原因吧。
听冬梅说，往年大夫人会带着一家子来府上过年，时常数落薛氏。
就在这时，院子里冲进一个婆子。
“老爷，不好了，柳姨娘上吊了！”
殷溪当即冲了出去，桌上的酒杯被衣角甩到地上。
薛氏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猛然攥紧，面不改色地吩咐道：
“将地扫干净，柔儿待会儿去看烟花的时候穿暖和些，阁楼上冷。”
殷玉柔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看秋如烟。
“嫂子，你能陪我去阁楼上看烟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