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扬鞭,感受北方的春风粗粝的抚摸,秋如烟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
后来她不需要徐公子的陪伴,一遍一遍地在偌大的马场来回跑圈,直到太阳落山,汗水贴在身上传来了冷意。
“天冷了,回去吧,你额头上出了汗,小心着凉。”
说着,徐宣递出他的手帕。
秋如烟没接,“多谢了,我没事。”
她掏出自己的手帕,抬手拭去汗珠,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我该回去了,今日多谢徐公子热情款待。”
“我舅舅呢?”
秋如烟穿上桃枝递来的披风,作势就要离开。
“舒公子在前院,他请你在这里吃过晚饭再回去。”
秋如烟是有些迟钝,之前徐公子说让她不必介意,她也就没做多想。
可他一直陪着自己待在马场,待她搜寻他的身影时,便能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吃饭就不必了,已经很晚了,我要回家吃。”
秋如烟沉思片刻,想着有些话还是说开的好。
“徐公子,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实在过意不去,我……”
徐宣带着柔和的微笑打断她,“不必放在心上,我也很喜欢骑马。”
“可是……”
“我送你到门口吧。”徐宣不给她多说的机会,在前头带路。
一刀跟桃枝跟在秋如烟的身后,悄悄地嘀咕了两句。
“小姐,怎么办,我觉得徐公子好好,要不你就……”
一刀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你现在可是殷家的丫鬟,若是让主子知道你叛变,后果不堪设想。”
小兰在一旁不说话,眼里却带着笑意。
“可是,徐公子真的很好啊,儒雅风流,关键是他跟小姐的身份更相配,将来也不会有人仗着身份塞个平妻……”
秋如烟转头,“再说,小心我掐你的舌头。”
桃枝吐了吐舌头,“我不说了,赶紧回去吃饭吧,我好饿。”
一刀从怀中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的点心,“你不是已经吃过一个了吗,这个也给你。”
桃枝顿时面红耳赤,烫手似的避到一旁。
“我没吃!”
一刀嗤笑,“你个没良心的,刚才谁吃得那么欢,差点呛住了。”
等他们回到殷府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大门口站着张妈妈,问了一下秋如烟今日都去了哪里,还安慰她说,夫人已经跟韩家谈好了,就算韩紫薇嫁进来,也不能住在青山院。
虽然是平妻,但院子里的人,还是要以秋如烟为重。
“有劳张妈妈,我知道了,替我谢过母亲。”
事已至此,她已经不计较这些虚的了。
以后如何相处,一切都是变数。
舅舅说得没错,男人的心说变就变。
所以,她没必要将自己的所有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女人的心也是善变的,她也要学会善待自己。
牛角尖上辈子已经钻过了,这一次,她想看开一些。
踏进主屋,挑起暖地珠帘,她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殷荣景。
他仿佛呆坐了很久,视线转到她身上时,眼眶微红,眼底泛着淡淡的水光。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轻声开口,“你回来了。”
秋如烟全身酸痛,脱下外衫坐在暖阁的窄炕上。
她随手抓了个垫子靠在身后,没有回话。
殷荣景看向她的衣着,“你去骑马了?”
“嗯,跟我舅舅去外面的庄子上骑了一下午的马,很累。”
秋如烟揉了揉眼睛,若不是肚子饿得厉害,她都想直接睡在这了。
不多时,桃枝端着饭菜进屋,放在了矮几上。
秋如烟端起臊子面,一连吃了两碗。
看到桃枝的眼神,她有些不解。
桃枝凑到她跟前,“公子也没吃。”
秋如烟顿了顿,怪不得桌上有两双筷子。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等我一起用饭。”
秋如烟穿上鞋子往里屋走,路过他身旁时,心尖微微一颤。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他是何心情。
“你去吃饭吧,我又累又困,先睡了。”
她自己也奇怪,明明下午骑马的时候浑身清爽,怎么从马车上下来,全身都疼。
她连脚都不想洗了,直接脱掉衣服爬上床,拉过被子就睡。
冬梅端着热水进来,看到殷荣景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望着里屋的方向不动,莫名让人心酸。
“水放在这里就好,她睡了,别进去。”他温吞出声。
冬梅应言,将水盆放在一旁的木架上,悄悄退了出去。
想到公子没吃晚饭,又让春霞端了一碗面来。
“我吃不下,端回去。”殷荣景枯坐在轮椅上,冷冷淡淡的。
春霞便在屋内点燃油灯,关门离开。
屋子里很静,静到外面院子里的脚步声都很清晰。
灯光摇曳,殷荣景低头看向手中的金簪,眉眼沉静,看不出悲喜。
这是他昨日让人去首饰铺子挑选的。
比她之前送给母亲的那个还要精致,上面有蓝色的珐琅珠子,很衬她的肤色。
是他食言在先,让她伤了心。
他决定以后不管韩紫薇进不进门,他都只跟她在一起。
可下午听到钱松来报,说是舒云带着她去见了徐宣,还看到他们一起骑马时,他的心如坠深渊。
她不哭不闹,对他不冷不热,是因为已经想好了退路吗?
他握紧簪子,尖锐的叶子钻入掌心也不觉得疼。
因为心疼更甚。
他不由失笑,干燥的嘴唇裂开一道口子,有血渗出。
他低头摩挲着簪子,眼里带着破碎的笑意。
那个人是徐宣,他便不能阻拦。
若非当初她执意要来报恩,或许她早就嫁给了徐宣。
只是他没想到,徐宣好几次没有说成亲事,这次竟然主动接近烟儿。
他心里装的是烟儿。
哪怕她嫁了人,他依旧在等着烟儿吗?
他摩挲着金簪,看到掌心的血沾到簪子上,用洁白的手帕擦拭。
将簪子包起来放好,他又看向自己的腿。
也是,她原本可以嫁给玉树临风的徐宣,却因为报恩选了他这个废人。
原以为嫁给腿残的他可以避开三妻四妾,孰料这个废人还要娶平妻。
两相比较,哪个才是明智的选择,再明显不过。
他微微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一直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