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人爱凑热闹,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会让他们特别兴奋。
因为村子就那么大,每天就操心柴米油盐那点事。
一有风吹草动,大家的好奇心都会被勾起。
别看王伯到了殷府沉默寡言,但回到杏花村,他就是这个家的掌柜的。
从秋如烟记事起,若不是王伯又凶又狠地吼别人,他们在杏花村会受欺负。
听到外面的吵嚷声小了,秋如烟趴在枕头上,转头看向殷荣景。
“夫君是不是睡不惯这么热的炕?”
“十几年的老炕了,味道有些重,希望你别嫌弃。”
他来了,她肯定不会在这里住很久。
原本只是不想面对他娶别的女人进门这件事,如今他追来了,却将这个棘手的问题丢到她头上。
作为殷家的儿媳妇,且薛氏对她那么好,她不能让大家看殷府的笑话。
前世做了规规矩矩的儿媳妇几年,这点道理她再明白不过。
“很舒服,这炕很暖和。”殷荣景将人揽到怀中,“要不要再睡会儿?”
真想就这样,无牵无挂地跟她待在一起。
若是殷荣华没有被关起来就好了。
父亲也不会又将所有的担子推到他头上。
“好,再睡会儿。”秋如烟钻到他的怀里,补了个觉。
再次醒来,殷荣景已经起了。
秋如烟穿好衣服,来到院子便看到王伯在招呼着一刀,拆了台阶重新砌成斜坡。
而殷荣景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院子里的人忙前忙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好像不讨厌这样的生活。
可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她也不是刚开始那个说放下就放下,心口不一的人了。
她摸了摸微微发胀的肚子,看着殷荣景出神。
“起来了,饿吗?”
殷荣景驱动轮椅向她走来,“去吃点东西,别饿着你跟孩子。”
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秋如烟心口微动。
她看着他娴熟地转动轮椅,于心不忍。
“夫君,你该站起来了。”她握住他的手认真道,“父母听了会很高兴。”
“我不想别人误会你,说你是废人。”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将来你还要照顾孩子,让大家知道你能站起来的消息,是好事。”
“可是我的毒……”
秋如烟收起笑容,板着脸拍了他的手心。
“你还想骗我,师兄都跟我说了,你的毒解了!”
殷荣景拽了拽她的袖角,“真是骗不过夫人。”
他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腿,“还没完全恢复好,师兄跟师父让我再待一段时间。”
钱松听着他们的对话,双目瞳孔震惊。
公子能站起来了?
毒也已经解了?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桃枝端来了清汤面条,秋如烟坐在院子里吃着,一点都不注意形象。
“你什么时候回去?”
殷荣景蹙眉,“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不是,我就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秋如烟无奈,“明天就回吧,免得他们担心。”
殷荣景不语,盯着高高的围墙,神情莫测。
这时,王伯带着张婆子等人,让他们跪在地上。
“小姐,他们之前挪用的东西,很多都没换回来,你看如何处置?”
秋如烟头也不抬,“去她们家里搜,仔细抽查,若是还找不到,就将他们家里的东西全都搬来,直到相抵销为止。”
“小姐,小姐您不能这么做啊,我们家里就几袋子粮食……”
秋如烟将碗里的葱花挑了出来,“当初动我东西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不能这么做的?”
“我知道东西还都在,就算是有些东西被别人买走了,也不会有多远。给你五天的时间,若是要不回来,就将你们家没收了。”
“另外,”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张婆子,“我会让人盯着你们,若是敢跑路,抓到了就带去见官!”
张婆子跟几个伙计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小姐开恩,我们这就回去把东西还回来。”
“不用回去,你们家里人都在外面,跟他们交代清楚,拿东西换人。”
前世她就知道这里的家被人偷了,但那是三年后的事。
没想到事实比她预想的还要糟。
王伯将人带到外面,不多时进来请示。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他若有所思道,“要不我留下来给小姐看家,你们回去。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接你们?”
秋如烟正有此意。
“王伯想好了?”
王乾点头,“是,我不想看别人这么糟蹋我们的东西。”
“每一个靠得住的,我会按照小姐的吩咐,看着他们耕种粮食,再种些瓜果蔬菜。”
他乐呵地笑着,“等小姐夏天待不住了,可以回来吃我种的瓜。”
秋如烟抬手抹了把眼泪,笑着点头,“好,那就依你的意思。”
一刀看了眼桃枝。
若不是他答应了要在少夫人身边待两年,他也想留在这里生活。
桃枝红着脸避开视线,将刚出锅的洋芋端到桌上。
“小姐,您想吃点什么,我去厨房给您做。”
秋如烟摇头,“你想不想留下来?”
桃枝急了,“我想照顾小姐,您别丢下桃枝。”
殷荣景握住秋如烟的手。
“你若是想多待几天,我陪你。”
“不了,我们明天就回,不能再晚了。”若不是她存了私心,今天就该回去的。
但来都来了,多待一天是一天。
何况她怀有身孕,公婆也会担待一些。
想到这,她便庆幸自己这一世遇到了好公婆。
说话间,院子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秋小姐,秋家小姐在吗?”
“我们家孩子病了,您能不能看看!”
听到女人带着哭腔的喊声,秋如烟连忙起身往外跑。
殷荣景怕她摔着,下意识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烟儿你慢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语气无奈,还向前走了一步。
听到桃枝跟小兰的惊呼声,他猛然反应过来。
坐下后,他若无其事地指向门外,“去看看她,总忘了自己怀有身孕的事。”
桃枝呆呆地点头,一步三回头看向殷荣景,心下又惊又喜。
小兰也是如此,结结巴巴地问,“公子,您的腿能站起来了?”
钱松更是跪在殷荣景面前哭了起来。
“公子,公子,真是太好了……呜呜……”他抱着殷荣景的腿,哭得鼻涕都冒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