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就在殷荣景搀扶着秋如烟离开厢房时,太子发话了。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上扬。
“本宫让你们走了吗?”
话音落下,秋康盛连忙跪在地上。
“请太子息怒,下官也是怕脏了厢房……”
太子伸出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秋如烟身上,仿佛一头俯视蝼蚁的独狼。
秋如烟眉眼低垂,捂着嘴巴站在原地。
没有丝毫的怯弱。
殷荣景将秋如烟护在身后,毫不退让地看着太子。
秋康盛捏了把汗,想找死可别拉上他。
“呵,有意思。”
半晌后,太子低声笑道,“秋康盛,你这庶女可比你有出息多了,是个有骨气的。”
“……”秋康盛尴尬地笑了,脸红的厉害。
他娘的,说他没骨气是吧!
如果他有那东西,也活不到现在。
早就被有骨气的女儿给弄死了!
“不想让看六指儿也无妨,本宫听闻小娘子精通医术,擅长针灸。”
他斜斜地坐在椅子上,俯身向前,“本宫近来身子疲惫,不知可否请小娘子诊诊脉?”
“……”秋如烟在心中哼笑,最近找她诊脉的人还不少。
不过是为难人的把戏罢了。
看来太子今天没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是臣妇的荣幸。”她淡淡地看向太子。
殷荣景握住她的手腕,秋如烟低声道,“无妨。”
太子勾唇伸出自己的手臂。
“过来坐这儿。”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
秋如烟走过去坐下,太子身上清晰的龙涎香,混合着酒气,熏得她胃里翻腾。
但这次她不能吐,不然项上人头很难保住。
她从怀中抽出一张帕子,盖在他的手腕处。
“小娘子这就见外了,”太子将手帕攥在手中,递到鼻前闻了闻,“杏花的香味?”
“好生独特!”
秋康盛见殷荣景动了,微微上前挡在他面前。
他从牙齿中挤出一句,“不想死就别动。”
殷荣景看向秋康盛,“大人真是高风亮节!”
“你……”
殷荣景当然明白,秋康盛不是为了救他,只是不想在这里惹恼太子。
太子阴晴不定,很有可能会将火气撒到秋康盛身上。
秋如烟神色如常,将三个手指轻轻地按在太子的手腕处。
“算了。”
还没按到实处,太子从她手下滑走。
“本宫放着太医院那些老匹夫不用,为难你这小娘子做甚。”
他语气清淡,目光落在她明艳的脸上。
“临危不惧,处变不惊,我看秋康盛你就放过她,不用跟自己的亲骨肉计较。”
“她能亲自状告父亲,大义灭亲,说明你在无双县的确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依本宫看,与其雇凶杀了她,还不如留她给自己送终。”
“忠义之士有个好处,就是你死了,不管多恨你,也会给你收尸。”
“……”秋康盛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全身僵硬,却又无法反驳。
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秋如烟身上,恨太子竟然为她说话。
“怎么,小娘子不感谢本宫?”太子扬声道,“他不敢违逆本宫的旨意。”
秋如烟微微欠身,“多谢太子殿下。”
殷荣景紧紧握着拳头。
早知太子在此,他就不该来。
门外的众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将皇上搬出来。
太子声名在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连狗在他身边都讨不到好处,摇尾巴还得被剁了尾巴。
正在他们六神无主时,博古出现在楼梯口。
韩紫薇当即冲了过去,“世子殿下!”
赵楠也走到他跟前,“表哥表嫂就在里面,还请世子救救他们。”
博古拿着折扇径直来到厢房门口,“不必惊慌。”
“扣扣扣。”
房门打开,太子的视线看了过来。
博古走进厢房,笑道,“二哥,二哥果然在这里吃酒,都不喊我来。”
他的目光落在秋如烟身上,“殷夫人?”
他转头看向殷荣景,“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太子殿下岂是你们随便能见的?”
太子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博古还真是顽劣,你不是早就将他们接到自家的宅子里住了,怎么本宫就不能见见他们了?”
博古讪笑,“我不是怕他们不懂礼数,冲撞了二哥吗。”
太子轻轻敲击着扶手,“他们的确冲撞了本宫,还在本宫面前呕吐,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秋如烟站在原地,心想他们这群小人物,就是大人物斗来斗去的玩物。
京城,真不是他们待的地方。
这地方糟透了。
博古脸色一僵,他没想到太子会这般说。
“依臣弟之见,不如小惩大戒,罚殷公子三杯酒,放他们去吃饭吧。”
“二哥可是太子,总不能跟这群不长眼的见识。”
太子挑眉,“哦?你还挺护着他们,是因为秋如烟是你的旧相识,你曾经心悦于她吧?”
“二哥,你从哪听说的,简直是无稽之谈……”
太子指向一旁没说话的张清。
“将本宫偶然得到的那幅画拿来。”
张清从善如流地递上画。
博古心头一跳。
这狗日的太子,竟然是有备而来!
他为难殷荣景秋如烟是假,在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才是真!
果然,太子打开的画,是他弄丢的那幅藏图。
殷荣景在看到画中的人物时,眼神幽暗阴沉。
“这是不是你的?”
博古讪笑,“是,怎么在二哥这里,让我好找。”
“殷荣景,这画像,是不是你家娘子秋如烟?”
“嗯,与我家娘子甚为相似。”
“这天地间的人多有相似之处,跟秋如烟相似又不能代表什么。”
“是吗?”太子狡黠一笑,“那,这幅呢?”
博古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书房失窃的画,全都在太子手上,不由警铃大作。
他奶奶的,太子这狗屁玩意儿不做人事。
殷荣景的怒火平和不少,他忽然反应过来,太子今天有备而来。
他想搅混水。
这长得跟狐狸似的太子,除了他老子的那身血脉,没比寻常人高明到哪里去。
甚至比狗还不是东西。
不,与狗相比侮辱了狗。
至少狗不会随便闻别人妻子的手帕。
想必,太子这般有兴致,还在等瑞王现身。
他不做点什么将事情闹大,太子还会加筹码。
“世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你为何会有我家娘子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