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亮。
宫中来了人,请殷荣景入宫觐见。
殷荣景依依不舍地从床上起来,温热的手掌捂在她的腹部。
感受一个小生命逐渐生长的过程。
“他长得很快,辛苦夫人了。”
秋如烟困倦不已,推开他有些扎人的下巴。
“快去准备,若是去得晚了,小心治你的罪。”
殷荣景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窝在怀中的感觉,有些欲求不满。
昨晚上娘子没给他。
他也没舍得碰娘子。
孩子才刚刚三个月,不适宜房事。
这种感觉太磨人了。
“夫君,你若是再不走,我就要……”
秋如烟知道他的心思,睁着一只眼睛,抬手揽过他的脑袋。
“如果你不怕被降罪的话。”
殷荣景顿时起身退开,哑着嗓子道,“烟儿别闹。”
“醒来后吃了东西再喝药,你最近轻减了不少。”
秋如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紧紧地蜷缩在被窝里。
“快去快回。”
殷荣景笑了。
但想到要去宫里,此番若非跟太子有关,也跟他的前程有关。
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安排他。
如果是从前,他大有可能做个闲散公子。
无所事事,吃喝玩乐。
别人的钩心斗角他一点也不想参与。
但如今他有了烟儿,还有了他们的孩子。
他不想将来自己的孩子,说他爹是个一事无成的花花公子。
收拾妥当,又进屋亲了亲她的脸颊后,殷荣景疾步离开青山院。
马车已经备好,宫中来的刘公公恭敬地领着他入宫。
昨天的事情,让他意识到四皇子是京城之中,那只隐藏在暗处,却又掌握大半个京城的手。
原本他还不确定四皇子的胜算有几分。
但烟儿的话,让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
近来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懒。
秋如烟靠在软榻上,连医书跟话本都懒得看。
桃枝端着白面馒头跟小炒青菜,还有一碗稀罕的小青果进来。
“京城就是不一样,这种平常买不到的东西,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小姐现在不喜欢吃鱼,不然去集市上能买到各种各样的鱼。”
“还有我没见过的绿叶菜,都很新鲜。”桃子不由感叹道,“以前我只知道白菜和萝卜,但京城有芹菜菠菜,甚至还有新鲜的葡萄。”
“您若是想吃葡萄,可以花大价钱买一些解馋。”
秋如烟并不惊奇,因为上一世她来到京城,已经惊讶过了。
“不了,新鲜的葡萄太过昂贵,葡萄干已经够贵了。我们现在要省着点花,等赚了钱再花也不迟。”
秋如烟说着,看向一旁的小兰。
“你这两天可有遇到适合盘下来的铺子?”
因为前世的经验,秋如烟现在很想开一间胭脂铺,以及成衣铺子。
这是她最了解,也是最稳定的营生。
这一次,他不想再碰茶叶了。
风险太大。
“有两家,但对方要价太高,还得多看看。”
看小兰认真的神情,秋如烟刚想问问别的,韩紫薇从门口进来。
“姐姐,你也早点物色一下有真本事的大夫,你那师娘何时现身,她到底能不能治好你身上的蛊。”
韩紫薇今日穿着桃红的春衫,嘴唇没那么青紫,气色好了很多。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安心等着便是,我们也没地方催。”
韩紫薇恨铁不成钢,“那个博古令人难以捉摸,他跟京中各方势力关系复杂,我们还是不要跟他牵扯得好。”
“那蛊能控制人心,你就不担心,你体内的蛊,将来会成为殷荣景最大的阻碍和心病?”
怎么不担心。
但秋如烟束手无策。
她只恨自己没学过蛊毒之术。
若是师娘能够替她医治,她一定要好好学学蛊毒之术。
她不能只会救人,却不能自保。
“紫薇,除了开医馆和赌坊,你还有别的什么打算?”
“养马算吗?”
秋如烟惊讶,“你为何要养马?”
“因为你家夫君将来肯定会成为朝廷的一份子,他文武双全,搞不好要出征北伐,没有马怎么行。”
她双手抱在胸前,“反正我已经嫁到殷家了,就算他不喜欢,我死了也只能做殷家的鬼。”
“我手里的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多找点事儿做。”
“若是我的病情稳定,多活两年的话,说不定能看到你们的孩子长大,还能跟着你们出征。”
她高高抬着下巴,满脸平静的模样,让秋如烟很是触动。
“你何必这么委屈自己,万一今后还能遇到真命天子,你若是全都花完了,以后想要养小倌之类的,没钱了怎么办?”
“……”韩紫薇翻了个白眼,“很,我肯定没那么傻,养小倌的钱还是留着的。”
“何况我的棺材本也很丰厚,将来若是遇到点急事,匀出来一点不妨事。”
“……”棺材本三个字,让秋如烟哑口无言。
“世子大驾光临,怎么不让人通禀一声。”
这时,门外响起一刀的声音。
屋内的人相互看了一眼,是博古?
说起来,昨晚上瑞王身边的亲信吴狼现身,是为了今日入宫觐见的事。
博古肯定知道殷荣景进宫的事。
他这个时候来,显然没憋好屁。
“姐姐,我真想多活两年。”
韩紫薇忽然感慨了一句。
“我很想知道,将来博古对你的心思,到底有几分真情。”
“……”安慰的话就要说出口,秋如烟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何必等到将来,我现在就可以告诉韩夫人,我对她有几分真情。”
博古挑起帘子走进暖阁,一手背在身后,眉眼带笑。
肆意张扬。
他手执折扇,朝秋如烟轻轻抬起下巴。
“烟儿,过来。”
他的声音婉转低沉,像一只能蛊惑人心的公狐狸。
“烟儿,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博古啊。”
“你最喜欢的人,也是你腹中孩儿的爹爹,不记得了吗?”
话音落下,秋如烟瞳孔失去光彩,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韩紫薇头皮发麻,这人太可耻了。
“手给我。”
桃枝上前,大喊了一声,“小姐!”
“世子,你好生卑鄙,我家小姐……啊!”
博古一掌将她打了出去。
桃枝应声倒地。
一刀扶起桃枝,一人高的长刀抵在博古的脖颈上。
“世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今日的殷府你能来去自如,明日呢?”
他眼中的杀意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