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凝发出了一声略带疑惑的声音:“怎么了,女儿?”
她的眼眸中满是温柔,那是母性的光辉,言语中更是透着关心和爱护,她伸手摸了摸她鬓前的碎发:“你想和娘说什么?你说吧,娘听着呢。”
孙思瑶张了张嘴,她想要把真相告诉她,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
要说嘛,真的要说嘛?
孙思瑶,这不是你的娘,你就是一个孤儿,这一切的幸福都是你偷来的。
他们有权利知道真相,你不该隐瞒着他们。
可是我前半辈子过得那么辛苦,我流浪了十几年,也过了十几年,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疼爱的日子。
她一直都以为能够拥有娘亲和爹爹,是上天对她的恩赐,是上天对她过去苦难日子的补偿。
可是这些本就是不属于她的……
孙思瑶的心开始摇摆不定了。
孙思瑶,说啊!
你不是早就想好了吗?要把这一切真相都告诉她,不要再瞒着了,说出来吧,说出来吧。
只要说出来以后你就再也不用痛苦和纠结了,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孙思瑶在心里一遍一遍劝说着自己,这一个多月以来她过得很幸福,也很快乐,但同时她也很纠结,很痛苦。
她感到幸福和快乐是因为真的有人在关心她,她感觉到了爱。
痛苦和纠结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不属于她,她终究只是一个偷窃的小贼,他害怕把这一切真相告诉娘以后,娘就不会再疼爱她了,她又会变成那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孩子。
“呼……”
孙思瑶的呼吸都开始变得颤抖了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得哽咽,她说:“娘,我想要告诉你,其实……”
然而,林凝却突然打断了她:“女儿,其实有一句话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孙思瑶一愣,红着眼眶看着她。
却见林凝正温柔地笑着:“娘很爱你,真的很爱你,不管你做过什么,还是……怎么样,你都是娘的孩子,娘会一直爱你。”
孙思瑶呆住,她的心里掀起了惊涛巨浪,她错愕不已地看向林凝:“娘,你……”
见林凝点头,孙思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裂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喜悦,她哭着扑进了林凝的怀里:“娘……”
林凝伸手抱住她,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口中还哼着歌,很是温柔。
孙思瑶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原来娘早就知道了……
太好了,她终于不用再隐瞒这一切了。
而且,她也不会再成为孤儿了。
另一边。
宁素白一直都在追着姜岁欢,然而姜岁欢却是真的疯癫了,她一边跑一边嘶吼着:“别过来,你别过来!”
一边说还一边用两只手挡在身前,不断的挥舞着。
“娘有坏蛋,有坏蛋要欺负欢儿,你快救救欢儿。”
“娘,欢儿想你,你怎么还没有回来呀?欢儿好想你呀。”
姜岁欢缩在墙角,无助地呢喃:“娘亲,欢儿不要银子,不要礼物,你回来陪陪欢儿,好不好?”
在姜岁欢小的时候,林凝经常和姜毅一起出去做生意,夫妻二人时常顾不上孩子,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姜岁欢的童年是很孤单的。
虽然林凝他们在金钱上从来都没有亏待过她,可给她的关爱却是少之又少。
反而是宁素白,给了她不少爱,可这份爱对姜岁欢来说终究是有距离的。
因为在她的意识里这终归只是自己的大伯母,而不是自己的母亲。
看到这一幕,宁素白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是她的心脏疼的一抽一抽的,就好像有人在拿刀子在她的心上一刀一刀的割着,鲜血淋漓,疼得她不能呼吸。
“欢儿,我的欢儿……”
宁素白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不禁泪流满面:“老天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对我这么残忍,你要让我唯一的女儿变成这个模样。”
“她还是一个孩子呀,她才十几岁,她还有大好的未来呀,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的对待我们母女俩?”
宁素白一边哭一边责问着老天。
直到这一刻她都没有意识到她自己身上的问题,她还是在别人身上找着原因,似乎在她的世界里她是永远都不可能犯错的,错的只会是其他人,而不是她自己。
这又是何其的可悲可叹。
哭够了,宁素白又慢慢站了起来。
她擦了擦眼泪,走到了姜岁欢的面前,强忍着心痛,柔声叫着她的名字:“欢儿……”
姜岁欢一脸惊恐和害怕:“别过来,你们别过来,你们走开呀,快走开!”
看到这一幕,宁素白又想哭了,她擦了擦眼泪,轻声哄着:“欢儿,你看看我是谁?”
姜岁欢睁着一双眼睛,随后她歪了歪头:“大伯母?”
“大伯母,我娘好久没有回来了,你可不可以给我的爹娘写一封信啊,告诉他们欢儿儿好想他们呀,欢儿真的好想他们呀,你能帮我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宁素白又想哭了,她咬了咬唇,她说:“欢儿,我是娘亲,我是你的娘亲。”
姜岁欢当即眼前一亮:“娘亲,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欢儿真的超级超级超级超级想你的。”
宁素白哭着点头:“娘知道娘都知道,娘知道我的欢儿很乖。”
姜岁欢笑得很乖,她左右看了看:“娘,怎么没有看到爹呀?爹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落,宁素白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欢儿,你爹已经回来了,他现在正在家里等我们呢,娘现在带你回家找爹,好不好?”
“好哎!”
姜岁欢欢喜地拍了拍手掌,真像个三岁的孩子一般:“找爹咯,找爹咯,欢儿要回家找爹了。”
宁素白牵着姜岁欢回了侯府。
当天晚上。
姜须巍冷着一张脸来兴师问罪了:“宁素白,你还敢把她给带回来!”
一见到姜须巍,姜岁欢就害怕得往墙角里躲:“娘,他是谁呀?”
宁素白赶忙将姜岁欢护在身后:“侯爷,欢儿现在病了,她现在和一个三岁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她以后不会再给你惹事了。”
“我求求你,让她留下来吧,给她一个容身之所。”
“否则要是让她这个模样出去的话,她真的是会死的。”
见姜岁欢变成了这样,姜须巍一愣,他没有说答应还是不答应,而是问了一句:“她怎么了。”
宁素白苦笑:“受了点儿刺激,就变成这样了。”
“哦……”
姜须巍满脸冷漠,对姜岁欢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并不关心,他也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你出来一下。”
宁素白点了点头,出去前她摸了摸姜岁欢的脸:“欢儿,我要出去一下,你乖乖在这里等娘,好不好?”
姜岁欢抓着宁素白的衣袖:“娘,欢儿怕,那个伯伯好凶,欢儿害怕…”
宁素白又想哭了,她红着眼眶安慰道:“欢儿不怕啊,娘会保护你的,乖啊,不怕。”
门口传来了姜须巍不耐烦的声音:“还不快点儿。”
姜岁欢当即被吓得一哆嗦:“娘……”
“乖。”
姜岁欢这才松开了宁素白的袖子:“娘,那你要快点回来哦。”
宁素白忍着泪意点了点头:“好,娘和那个伯伯说两句话就回来,好不好?”
姜岁欢乖乖地点了点头:“好!”
宁素白转身出去,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瞬间,姜岁欢的脸顿时变得狰狞扭曲起来。
眼中更是怨恨和恶毒!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要遭遇这样恶心又不堪的事?
为什么不是姜汐嫣!
为什么不是李岁欢!
凭什么是她!
她完了……
她的这辈子都已经被毁了。
她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
姜汐嫣,李岁欢……
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
荼靡阁。
姜汐嫣正站在院落里的树下发呆,男人轻轻一跃落到了她的身旁:“怎么了?”
姜汐嫣目视前方:“姜岁欢疯了。”
“疯了?”
季晏礼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疯了就疯了吧。”
姜汐嫣偏过头去看季晏礼:“可我总觉得她并没有真的疯了,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疯了。”
季晏礼牵过她一缕碎发,目光温柔:“她是真疯也好,是假疯也罢,让她真疯了就好了。”
姜汐嫣挑了挑眉:“你想怎么做?”
季晏礼把姜汐嫣头上的簪子取下来,用手捋顺她的头发:“姜岁欢这个人一心想要往高处爬,她自认为有几分姿色,容貌便是她引以为傲的事。”
姜汐嫣挑了挑眉:“你想毁了她的脸?”
季晏礼摇了摇头:“还不够。”
他伸手给姜汐嫣重新挽了个发,然后把簪子簪上。
姜汐嫣笑了。
好巧,她也觉得还不够。
想起前世自己凄惨的模样,只是这点程度,又怎么够呢?
入夜。
姜岁欢睡得极不安稳,哪怕是在睡梦中她都在伸手驱赶:“滚开!你这个臭乞丐…”
“别碰我!滚啊…”
季晏礼和姜汐嫣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姜汐嫣站在房顶上,手上拿着一块瓦片,挑了挑眉:“看来我真的没猜错,她是装的。”
季晏礼站在屋顶上:“我给你放风。”
姜汐嫣弯了弯唇,随后一个跳跃,从屋顶上跳了下去,她发现窗户没有关,就从窗户翻了进去。
看着陷入梦魇的姜岁欢,以及她那双胡乱挥舞的手,姜汐嫣坏心地抓住了她的手。
“——啊!”
姜岁欢一声惨叫,随后惊醒了过后,当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时,她先是一呆,随后无穷无尽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滚开,滚开啊!”
“是你罪有应得,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是你先侮辱我的,所以我才杀了你。”
“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我没错。”
姜岁欢的声音越来越尖厉,但是不难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
姜汐嫣愣了一瞬,随后便反应过来了,姜岁欢是把她当成了白天那个被她杀害了的乞丐了!
她弯了弯唇,没有出声,随后朝着床靠近。
“滚开!”
“你这个臭乞丐,我让你滚开,你听不懂吗?”
姜岁欢拿起床上的枕头就冲着黑影砸了过去,然而那个就像鬼魅一般,不仅快速躲过了枕头,一瞬间竟就到了床边。
姜岁欢强压下恐惧:“你该死,你该死…”
“你没有理由来找我的,没有理由…”
姜岁欢的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杀人,她害过不少人,可这却是她第一次拿刀,一刀一刀将人捅死在了她的面前。
恐惧感和憎恨感在心头交织,最后憎恨超越了恐惧:“杀了你…杀了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随着最后一声厉喝:“杀了你!”
姜岁欢猛然从被子下面抽出一把匕首,然后朝着姜汐嫣刺了过去:“你活着我能杀了你,你死了我更不会怕你!”
姜岁欢咬牙切齿,言语中满是阴狠。
一声嗤笑。
姜岁欢愣住了,这是一道女声!
“谁,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装神弄鬼?”
未知反而更加让人恐惧。
“呼……”
姜汐嫣吹散手中的粉末,姜岁欢顿时昏了过去。
前世她没了一双腿,那么今生她也不多要,她也要姜岁欢的一双腿,那么其他的她就姑且不和她计较了。
姜汐嫣挑断了姜岁欢的脚筋,还捏碎了她的脚骨,昏睡中的姜岁欢疼出了冷汗,不由自主地叫唤:“痛,好痛……”
姜汐嫣面无表情,看着痛苦呻吟的姜岁欢。
若非是太过血腥,季晏礼这会儿还在外面等着,那她会想要砍下姜岁欢的一双腿,然后拿去喂野狗。
姜汐嫣打开门走了出去。
听到动静,季晏礼飞身而下:“好了?”
姜汐嫣点了点头。
季晏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我们回去吧。”
他没有问姜汐嫣做了什么,也没有往屋子里看一眼,只是温柔地凝视着她,仿佛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