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
这一天苍冥国和天楚国的使臣都来了,接待他们的人乃是当朝的大皇子季樾。
季樾温文尔雅,书卷气息浓厚,不像个富贵皇子,倒像个才子。
苍冥国来的使臣,为首的乃是一名长着胡须的中年男人。
而天楚国来的竟然是太子,楚钰!
以及三皇子楚霁。
此刻,楚霁和楚钰并排骑着马,两个人窃窃私语:“皇兄,曼姐姐的事情当真和贵妃有关?”
楚钰沉着一张脸:“那季羲和当真是个恶毒的,不仅给本殿下下毒,竟然还敢给时曼下毒!”
此前,他匆匆回到天楚国为的就是这件事,父皇已经知晓了这件事。
眼下,让他出使云澜国,便是让云皇给他们天楚皇室一个公道!
楚霁连连赞叹:“从某种方面来说,这季羲和做事儿当真是面面俱到了,担心不能毒死皇兄,还知道拿本定向未来的皇嫂开刀,想让你绝嗣。”
“啧啧啧,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楚霁感叹连连,楚钰的脸已经黑了,若非这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他非得给他两个大逼斗不可!
相比起这两位,苍冥国的使臣则显得格外沉静,不多言,也不乱看,只盯着眼前的路看。
直到看到了某个人,他猛地抬了下头,季樾注意到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周使臣,这是我朝的摄政王。”
周使臣恍惚了一瞬,随后道:“王爷当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啊。”
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季晏礼看了过来,对着季樾点了点头。
至于季樾身旁的使臣,除了楚钰,都颇为面生。
楚钰也看见了摄政王,点头以示打了打招呼。
季晏礼回礼,点头。
随后转身走进了茶楼,等到了二楼以后,季诚允已经等在那里了。
“皇叔,你来了。”
季晏礼走了过去:“你找本王什么事?”
季诚允:“柳贵妃那个女人最近有动作了,我留了人在她的宫里,这次宫宴她怕是要有大动作。”
“首先是长春宫的事情,这两日小和一直闭宫不出,皇帝又派了人守着宫门,不让任何人进入,现在宫里都在传小和是皇帝的新宠。”
“前有玉嫔,后有新宠,柳贵妃坐不住了,她联合了玉嫔,想要在万寿节对那个新宠下手。”
“今日是万寿节,长春宫的轿子势必要经过宫里的那片荷花池,她们在护栏上做了手脚,收买了抬轿的人,想让小和摔下去,溺毙!”
“其次是季樾的事,这几日她想方设法地想要害季樾,但季樾早有提防,她的几次计谋都落空了。”
“所以她打算给季樾下秽药,让季樾染指皇帝的妃子。”
“第三件,就是让安南王和玉嫔碰面。”
季晏礼抬眸,修长的五指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她倒是好算计。”
先不谈第一件事,就这后两件事,若真让她做成了。
此次,安南王哪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有季樾在前铺垫,届时云皇定会怒火中烧,这个时候若是安南王再冒犯了玉嫔,那无疑是火上浇油。
云皇那点仅剩的理智怕是也得被消耗殆尽了,此刻哪怕云皇再顾念虞妃的情,怕是也想不起来了。
“季樾那里本王会提点他,小和就靠你了。”
“皇叔,小和那里有本殿下,你放心。”
……
荼靡阁。
今日的荼靡阁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身戴斗笠的黑衣男人。
若是安南王在这儿,便会明白此人正是他口中所说的高人。
“谁?”
姜汐嫣正在房里小憩,窗户那儿突然传来了响动。
她下意识坐了起来。
黑衣人推开窗户跳了进来,然后对着姜汐嫣跪了下来:“属下见过小小姐!”
姜汐嫣凝着眼眸看他:“你是谁?”
“小小姐无需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是帮你的人就是了。”
姜汐嫣冷笑了一声:“你都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我又如何知道你是来害我,还是来帮我的!”
“小小姐。”
男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随后道:“这些日子小小姐应该已经知道纪家的事情了吧。”
姜汐嫣抿着唇,没有说话。
男人却是直截了当地道:“纪家小姐纪燕婉乃是你的亲生母亲!”
姜汐嫣愣在原地,男人还在喋喋不休:“纪家满门忠良,一心为了云澜国抛头颅,洒热血,可最后却落得个背叛家国,满门抄斩的罪名!”
“小小姐,你是小姐的女儿,是纪家的血脉,你应当承担起你的责任,为纪家报仇!”
“势必要推翻皇室!”
“皇室季家个个狼子野心,没有一个好人,小小姐,老爷和小姐死得冤枉啊!”
纪诚的眼中满是仇恨,当年纪家跟着先皇打下了云澜国,推着姜家人坐上了这个皇位。
可转头来,却被陷害,被灭满门!
他不是纪家子,但得纪老将军垂怜,给了他一个收容之所,让他留在了纪家,让他习武,给他学习的机会。
纪将军救济了许多孩子,他只是其中之一,他们自幼被教导要忠国,忠君!
长大以后要报效云澜国!
他纪诚跟着老将军征战无数,最初也是对这块土地抱以诚挚的热爱。
可云皇却诛杀了他的信仰!
灭了纪家全家!
所以他纪诚发誓,终有一天,他纪诚要灭了皇室,所有人!
这些天,纪诚一直不敢来找姜汐嫣,因为云皇一直在暗中查找他的下落。
还好老程不蠢,没有真的联络他,否则的话此刻他已经被云皇顺藤摸瓜给抓出来了!
今日是万寿节,各国使臣来访,是他最好浑水摸鱼的时候!
而云皇做梦也不会想到,忠义军的大本营不在云澜国,更不在天楚国,而是在苍冥国!
苍冥国和忠义军也算是互惠互利了,他们帮助苍冥国崛起,而苍冥国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地。
姜汐嫣怔怔地坐在床上,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你说我是纪家的小姐,有何证据?”
纪诚:“小小姐的后脖颈处有一个蝴蝶胎记,不知属下所言可否正确?”
姜汐嫣眸光微闪,她撩开黑发,眉眼淡漠:“我这胎记,若是有心观察,也不是看不见,你就凭这两句话,我可不会信你。”
“属下明白,小小姐可还记得锦晗?”
姜汐嫣眸光微震:“锦晗是你派来的?”
“是!”
纪诚点了点头:“当年云皇有心留下小小姐布局,属下便将计就计让小小姐留了下来。”
当年忠义军突遭横祸,死的死,散的散,纪诚身受重伤,更是无力保护姜汐嫣离开。
所以便顺势让秦暮羽把姜汐嫣留了下来,至少这样她还能活命。
“后来属下知道小小姐在府中的日子过得不好,所以便派了锦晗前去姜府。”
姜汐嫣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了起来:“我,我师父也知道?”
纪诚摇了摇头:“锦晗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一定会喜欢你。”
姜汐嫣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为什么?”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纪诚笑了笑:“小小姐您和大小姐长得很像。”
所以爱屋及乌,锦晗势必会对这个和大小姐长得像的小女孩给予善意。
姜汐嫣看着纪诚,眼前连脸都未曾露的男人,她突然就想起了白钰好几次欲言又止。
姜汐嫣闭了闭眼,随后又睁开了眼睛。
再睁眼,那双眼睛再次变得平静无波:“白钰,和纪家是什么关系?”
纪诚笑道:“白钰,是您的哥哥,他本名是纪俞白。”
“小将军几次三番不想告诉你,大概是怕你承受不住吧。”
“小小姐,摄政王是皇室人,您不可对他有情啊!”
在纪诚的眼里,皇室屠纪家满门,那皇室的人也都该死!
这些年,云皇子嗣凋零,十六位皇子,却只剩下了四位,分别是,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也就是安南王,以及最小的皇子,十六皇子。
这其中除了宫妃的争斗,也少不了纪诚的手笔!
姜汐嫣抿了抿唇,没有回应纪诚的话:“你找我便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纪诚点了点头:“小小姐您是纪家的人,您不该被蒙在鼓里。”
“呵。”
纪家。
姜汐嫣嗤笑了一声,上辈子她被折磨至死,这些自称是纪家的人却从未出现。
眼下倒是出现了。
“恐怕你的目的还不止是这样吧。”
姜汐嫣冷声道:“抱歉,如果你是想要我帮助你们报仇的话,恕我不能答应。”
“你的话,我还需要慢慢去验证。”
纪诚点了点头:“属下明白,若有一日小小姐想清楚了,属下会再来找小小姐。”
话落,纪诚就消失了。
他的轻功极快,快到让人看不清,至少以姜汐嫣现在的功力,还远远不够。
看着还开着的窗户,姜汐嫣没有说话。
白钰,纪俞白。
那么季晏礼也知道他的身份么?
……
皇宫。
“宣天楚国使臣进殿!”
“宣苍冥国使臣进殿!”
殿内已经坐满了朝臣和臣子的妻子,云皇高坐在上,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皇后和柳贵妃。
楚钰作为天楚国代表,高声恭贺:“今日是万寿节,我天楚国祝楚皇万寿无疆!”
“上贺礼!”
随着楚钰的声音落下,一箱子又一箱子的贺礼被抬了上来。
“金如意六十件!”
“南海夜明珠十颗!”
“灵芝一箱。”
“金瓶一对。”
“水晶仙桃一座。”
“……”
紧接着是苍冥国的使臣:“苍冥国贺云皇寿,祝云皇福寿延年!”
“……”
又是一件又一件的贺礼抬了上来。
苍冥国周使臣对着云皇拱了拱手:“云皇,我苍冥国出美人,此番我王特意嘱咐臣为陛下挑了两个美人儿,乃是我王的义女,此二女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样貌更是属上乘。”
云皇看了一眼李公公,李公公当即高声道:“宣苍冥国公主觐见!”
话落,便见一蓝一粉两位女子走了进来,蓝色衣裙的女子仿若那高岭之花,冰清玉洁。
而粉衣女子却像那天边的太阳,灵动可爱。
见到这两个美人儿,云皇面色未变,却是多看了两眼,看样子是满意的。
周使臣已经默默退到了一边。
接下来就是载歌载舞的时候了。
两位苍冥国的公主为云皇献舞后,柳贵妃又为皇上舞了一曲。
柳贵妃没有那两位公主年轻鲜嫩,但胜在风情卓绝。
云皇一一允了赏赐。
在此期间,安南王一直小口喝着酒,未曾多看一眼舞蹈。
接下来是玉嫔,她穿着一身青衣戴着面纱走了上来,柔声道:“陛下,臣妾不似贵妃姐姐那般会舞,便以画替舞吧。”
众位大臣还不明白这画怎么替舞,便见宫女们推了一块超大的木板上来。
木板上还有一块白布。
玉嫔看向姜汐嫣:“姜小姐,听闻你善古筝,可否请你为本宫弹奏一曲?”
姜汐嫣微愣,不明白这玉嫔怎么会找上自己,但她却是没有拒绝。
她点了点头,玉嫔找人拿来了古筝给姜汐嫣。
姜汐嫣坐下,抬头看向玉嫔:“敢问娘娘要怎样的曲?”
玉嫔笑笑:“轻快一点便好。”
姜汐嫣点了点头,琴声起。
玉嫔也动了起来,她的身姿很是轻柔,双手皆拿着一支毛笔,随着筝声晃动身姿作画。
众人只见玉嫔在白布上一阵乱画,却看不懂她画的是什么。
柳贵妃看了一眼皇上,只见云皇的目光已经全然被玉嫔吸引住了。
柳贵妃不甘心地攥了攥手,她又看向了坐在下首的安南王。
安南王随意瞥了一眼,随后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最近宫里多了一位玉嫔娘娘,很是受宠,可他却半点都不关心。
母妃已经不在了,他愿意宠幸谁就宠幸谁,都跟他没有关系。
柳贵妃心下冷笑,现在不看,待会儿你只怕是要看得挪不开眼了吧。
玉嫔的画作完了。
她放下毛笔:“陛下请看。”
云皇一直都看着,却实在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几个宫人把白布取下来翻转了一面,众人才看明白了。
竟是一幅喜鹊朝鸣图!
玉嫔福身:“臣妾愿陛下龙体安康,万岁无疆!”
云皇很高兴:“好好好!朕竟不知爱妃还有此等奇技!”
连连赞叹,直说了三个好。
“赏,重重有赏!”
玉嫔行礼:“多谢陛下。”
就在这时,有微风吹过,玉嫔脸上的面纱被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