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纱下的那张脸肌肤似雪,吹弹可破,一双美眸更似天边璀璨的星河,只一眼便让人看的出了神。
有些上了年纪的大臣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虞妃娘娘!”
一声虞妃娘娘,让众人了尘封已久的记忆,顿时苏醒了过来,曾几何时他们云澜国也有这样一个容貌出尘的女子。
和钰嫔比起来,也更加貌美,更加夺目。
但此时此刻看着那张几乎有八分相似的脸,众人都不由得把她当成了当年那个人。
尤其是安南王,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女子,口中喃喃:“母妃。”
一句母妃,道尽他了说不清言不尽的思念。
“母妃,是你吗?”
玉嫔将面纱重新戴好:“臣妾告退。”
一句话又将安南王重新拉了回来,他清醒了过来,现在是在大殿上。
但她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玉嫔。
看到这一幕,柳贵妃不由得弯了弯唇,曾经她对兄长的这个决定感到气愤。
可现在她只觉得对极了!
安南王,今夜,本宫一定会让你翻不了身!
姜汐嫣也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遥遥地望了一眼,目光所着点正是季晏礼坐的地方。
她的脑子里响起了纪诚说的话:皇室的人都不是好人。
是吗?
季晏礼不是吗?
鸣鸾不是吗?
她觉得……纪诚说的话好像不对。
可站在纪诚的角度来看,她又无法去辩驳什么。
若真如纪诚所说,血海深仇,她若像纪诚那般目睹了一切,只怕会更加疯狂。
“今日,朕有一件事要说。”
云皇刚开口,一个小太监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云皇沉下了一张脸:“今日是朕的生辰,你是故意在诅咒朕吗!”
小太监被吓得脸色雪白:“奴才不敢,还请皇上息怒。”
“是,是长春宫的那位主子出事了!”
云皇的面色陡然一变:“怎么回事?还不快说!”
小太监哆嗦了一下,随后颤颤巍巍道:“奴才,奴才也不太清楚,只听说荷花池的护栏坏了,长春宫的那位主子跌进去了!”
“不过皇上别担心,二皇子已经下去救人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二皇子确实不在,不过这两日都在传皇上多了一位新宠。
他们也很好奇,作为新宠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引得皇上金屋藏娇。
“胤儿!”
柳贵妃惊了一下,胤儿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云皇不怒自威,他站起身来:“李德全,摆驾!”
众人更加惊讶了,这长春宫的那位到底是什么人?
竟然能够引得皇上这般在意,公然将两国的使臣晾在了这里。
大皇子季樾适时站了起来,开始安抚两国的使臣,两国的使臣也表示了理解。
楚霁是个爱凑热闹的,见状,他笑着道:“皇兄,没想到这云皇竟是个这般爱美人的!”
他们那位比起美人还是更爱江山一些,没想到这一位倒是有所不同。
楚钰横了他一眼:“别乱说话。”
楚霁撇了撇嘴,安静下来。
爱美人怎么了?他就爱美人!
荷花池。
云皇走了,皇后却是留了下来,她要留下来主持大局。
她瞥了一眼柳贵妃:“柳贵妃,你去看看。”
这正合柳贵妃的意,往日她最爱和皇后唱反调,这会儿倒是顺从:“是,皇后娘娘。”
她带着荷香匆匆前往荷花池,她的眉心直跳,心里颇为不安。
荷花池旁。
绿枝被冻得直哆嗦,她的身上正披着季诚允的外套。
听到脚步声,季诚允对着绿枝眨了眨眼。
绿枝当即红了眼眶,一滴热泪从她的眼角滚落了下来:“……父皇!”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惶恐不安和害怕,在看到云皇那一刻仿佛找到了依靠:“父皇!”
季诚允适时做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
云皇走过去看着绿枝这落魄的模样,薄唇抿了起来,他威严出声:“老二,这是怎么回事!”
“启禀父皇!”
季诚允恭敬回道:“儿臣从皇子所出来途经荷花池去给父皇祝寿,没曾想竟是见到这位姑娘掉进了荷花池。”
“儿臣来不及多想,便跳下荷花池将这位姑娘救了起来!还请父皇降罪!”
“降罪?”
云皇看了他季诚允一眼:“你何罪之有啊?”
季诚允恭敬道:“宫里都在传这位姑娘是……虽说方才是急从权,但儿臣的举动确实是冒犯了这位姑娘,所以儿臣请父皇降罪!”
“哼!”
云皇冷哼了一声:“老二,你没听见她刚才叫朕什么?”
季诚允震惊地抬起了头:“父皇,她,她当真是……”
云皇没有回应,只是道:“既然你救了小和,朕也不必在瞒着你。”
季诚允更震惊了:“小和!”
“父皇,你是说这位姑娘她是八皇妹?”
“可,可儿臣前两日才见过八皇妹,他们俩分明是不同的两个人啊。”
季诚允惊讶地瞪大了一双眼睛:“难道,难道……”
见季诚允已经反应过来了,云皇道:“本来今日朕是想要替小和正名的,但看来有人并不想要朕这么做。”
“老二,你说会是谁呢?”
季诚允低下了头:“父皇,儿臣不知!”
云皇眼眸深邃,似笑非笑地暼着季诚允:“老二,这皇子所到荷花池可是要绕一大圈的,你就这么巧跑到这儿来了?”
“父,父皇!”
“儿臣,儿臣……”
季诚允顿时变得慌张了起来,就在这时柳贵妃来了,她急忙出声道:“皇上,是臣妾让老二帮臣妾来摘两朵荷花的!”
“哦?”
云皇挑了挑眉:“是这样么,竟是爱妃的主意。”
柳贵妃背上的汗都要浸出来了,当她看到绿枝的时候更是一惊。
云皇没有错过柳会的脸上惊讶的表情:“爱妃见过小和?”
柳贵妃压下狂跳的心脏,摇了摇头:“臣妾不认识,不过这位妹妹倒是和玉嫔生得好生相像,更和……”
云皇:“更和虞妃长得相像?”
柳贵妃当即就跪了下来:“皇上!”
这些年,虞妃已经成了云皇的逆鳞,旁人便是连提都不能提一句。
云皇审视着柳贵妃脸上的神情,一字一句道:“这才是小和,虞妃和朕的公主,之前的那个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刁民,顶替了朕的羲和公主。”
柳贵妃一颗心脏狂跳,面上却是一片惊讶:“竟是如此!”
“难怪臣妾觉得你丫头竟是和当年的虞……妹妹一点儿也不相像。”
云皇点了点头:“是啊,她和虞妃一点儿也不像。”
见皇上这平淡的神情,柳贵妃的心底突然升起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莫非皇上早已经知道现在的那个八公主并不是虞妃的女儿,所以才让她去天楚国和亲?
“李德全!”
“奴才在!”
“找两个丫鬟带小和去换身衣裳。”
“是!”
李德全和颜悦色地看向绿枝:“公主,请随老奴走吧。”
绿枝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她停了下来,回望了一眼云皇。
云皇对着她点了点头,她才又朝前走去。
见到两个这亲昵的互动,柳贵妃那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
这个贱人!
当初她就该杀了她!
还有那个姜汐嫣,坏了她的好事!
若非是那个姜汐嫣,这个贱人和安南王那个小贱种早就毁了!
云皇朝着柳贵妃伸出了手:“爱妃,走吧,众位大臣和使臣都还等着我们呢。”
猝不及防听到云皇的声音,柳贵妃牵强地扯出了一抹笑容,搭上了云皇的手。
他们的身后,季诚允落后了几步跟着,看着柳贵妃的背影,他弯了弯唇。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荷花池?
因为他听到了他的母妃密谋要杀掉父皇的新宠,他于心不忍,不想让母妃造杀孽,所以特意跑来荷花池救下了小荷。
柳贵妃,你那未央宫也该换个主子了。
回到殿前。
云皇和柳贵妃重新坐了回去,这个时候安南王示意八公主羲和献礼。
“父皇,这是儿臣和皇兄献给父皇的万寿图,愿父皇万寿无疆!”
八公主羲和一出声,六道目光顿时落在了她的脸上。
两道来自楚霁,他笑眯眯地看着羲和,完了,有人要完犊子咯。
两道来自楚钰,他目光阴冷地盯着羲和。
还有两道来自云皇,他波澜不惊的目光看着羲和:“哦,万寿图?”
“是!”
羲和点了点头:“这万寿图乃是母妃当年没能完成的,皇兄一直想要将这万寿图绣好,但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手。”
“思来想去,想到儿臣的刺绣乃是母妃亲自教的,所以便让儿臣将这幅万寿图给绣好,以此来延续母妃对父皇的爱,也聊表儿臣和皇兄的心意。”
提起虞妃,云皇有点儿走神,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美丽的人儿。
冬天会为他添衣。
夏天会为他绣驱虫的香囊。
云皇暼着羲和没有说话,羲和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父,父皇?”
“嗯?”
云皇回过神来:“既是你和老六的心意,那朕就收下了。”
“李德全!”
李公公接过盒子,放在了御前。
然而云皇却并没有想要打开的样子,而且也并不打算奖赏什么。
见状,八公主不由得有些急了,她问道:“父皇不打开看看吗?”
云皇瞥了她一眼:“不急。”
他敲了敲桌子:“李德全,公主换好衣服了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惊了,公主?
还有哪位公主,九公主,十一公主,十三公主,还有八公都在,还有哪一位公主?
莫不是哪一位和亲的公主又回来了?
八公主也颇为好奇:“父皇,可是哪位皇姐回来了,羲和也许久没见到几位皇姐了,当真是想念得紧。”
云皇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八公主:“但愿你是真的想念她。”
就是这一眼,羲和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一种莫名奇妙的慌乱感。
云皇淡声道:“李德全,让公主出来吧。”
“宣公主进殿!”
李德全也聪明,故意模糊,没有说是哪位公主,钓足了众人的胃口。
当看见那一身绿衣,款款而来的女子,所有人都被惊住了。
他们下意识看向了玉嫔。
玉嫔也是微微一怔,这张脸,好熟悉……
安南王差点打翻桌上的酒杯,玉嫔只是容貌像母妃,可眼前这个人,竟连神韵都和母妃极其相识。
尤其是那一身绿衣,更让安南王恍惚,母妃……
母妃生平最喜欢的就是绿色了,她说绿色就像春天一样,那生机勃勃的样子,看了就让人心生欢喜。
看到款款而来的少女,云皇也有些失神:“婉舒……”
这是他见到绿枝以来第二次失态了,他从不会将玉嫔当成虞妃,只有他这个女儿,每一次他都能在她的身上看到婉舒的影子。
“你,你是谁!”
见到绿枝那张脸以后,八公主本能地惶恐,不由自主地质问出声。
绿枝一步步走向她:“你,不认识我了吗?”
恍惚间,八公主透过她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影子。
小女孩瘦弱但很美,美得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刻的。
那天,小女孩摔倒在了破庙旁,伸出手,嘴里嘟囔着:“饿,好饿……”
她见小女孩可怜,心生怜悯,将自己的半个馒头分给了她一半。
就这样,她们一起讨了一个月的饭,一起笑一起哭。
小女孩给她讲了许多故事,说她的爹爹,说她的娘亲,说她还有一个哥哥。
一个月后,有官差来找公主,却是无功而返。
后来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戴斗笠的男人,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小姑娘,你想当公主吗?”
她说,她想。
男人告诉她:“每天和你一起吃睡的小姑娘就是公主,只要杀了她,你就可以顶替小女孩成为公主了。”
临走前男人还给了她一张人皮面具,那是和小女孩一模一样的脸。
“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男人离开了。
她到底没能狠下心,但是她害怕自己以后会露馅儿,所以她逼着小女孩儿教她宫里的礼仪。
还让小女孩讲述她和皇上以及虞妃之间的故事。
小女孩儿也很配合,她说她不想当公主,愿意让给她。
就这样,半年后,小女孩儿离开了,她也戴着那张人皮面具入宫了。
后来她再没遇到过那个男人,她担心自己会暴露,所以在一次踏青出宫的时候,她策划了一场火灾,给自己换了一张脸。
宫里知情的人都以为她是给自己贴了一张人皮面具,但为了不揭她的伤疤从不提起。
父皇更是不曾说过!
她以为父皇是心疼自己,可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不是的,他早就知道了。
不然怎么会送她这样一个面部残缺的人去天楚国和亲?
她一直沾沾自喜自己把所有人蒙在了鼓里,原来她才是那个被人玩弄于鼓掌间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