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淮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可那么庞大的怪物,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另外,他们在实验大楼里,还找到了一些实验方案。
但可惜的是,更细节的东西防护等级很高,以他们的时间根本来不及破解。
而即便如此,光是那些方案,也足够骇人听闻。
“我原本以为,他们抓些成年人来实验已经够丧心病狂。”说到这个的时候,时淮语气都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但你知道吗?他们还会专门找孩子、婴儿来做组合实验,甚至还有一些没有出生的胎儿……就为了测试,人在各种生理阶段时会有怎么样的变异类型。
“还会给婴儿喂食海兽的血液,用特殊的除辐射药剂喂养着,渐渐地,有小孩会真的生长出类似海兽的鳞片和爪子……我还看到了那照片,说真的……”
时淮没能继续说得下去,面如菜色。
这实在是人之常情。
光是看到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在他身上生长出狰狞的、不属于人类的器官和组织,就已经触目惊心。
而当一切,都是同为人类的同胞所促成,现实就变得更加荒诞和震撼,几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样的冲击。
而这时,栾宁也处理完了他的伤口,适时出声:“好了,接下来几天不要大动作,两天换一次药。”
时淮因为他的声音,从回忆里抽离,整个人有些懵:“好、好的。”
旋即他反应过来,苦笑:“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两天……”
栾宁没有接话,自顾自地收拾起用具。
时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可以理解为,麻木了。”栾宁冷静地解释道。
时淮沉默地打量他两秒,最后道:“……不像。”
“你现在可以说说,实验大楼关押实验体的地方,和周围的守卫情况了吗?”栾宁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执,而是问道。
时淮:“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不会真的打算去救人吧?”
栾宁没说话。
时淮顿时以为自己猜对了,顿时认真道:“栾医师,你是个好人,所以我真心劝你不要动这个心思。那地方不是你一个人能闯的。”
栾宁抬眼看他:“多谢好意,不过这是我的事。”
时淮见他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知道的相关消息又说了一通。
中心城的实验大楼,关押的人类实验体比较少,反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居多,这和难民营这边的实验区,可以说形成鲜明的对比。
现存的人员,也都被囚禁在实验大楼的中心地带,那圈的防护非常严密,时淮把遇到的机关和防守情况一一详细列举出来,生怕漏一个,就让栾宁生出立即去救人的心思。
但栾宁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看不出有什么迫不及待救人的心思。
这反而让时淮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试探着又问了几次,终于发现一个问题:“你不是想救人啊。”
彼时栾宁正在取他身上的银针,闻言淡然道:“救人当然想救,可就像你说的,我这样的普通人拿什么救?”
时淮一滞:“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安防?”
栾宁张口就道:“兴趣而已。”
我信你个鬼。
时淮这会儿也逐渐反应过味儿来。
刚刚这段时间,基本都是他在说话!
栾宁问的问题,他也全都如实相告,毫无隐瞒,可栾宁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回答过他的问题。
他老底都快透完了,对栾宁的了解却还停留在“医术高超的医师”的初印象上。
时淮感到绝望。
他这次如果真的能回去,应该也会挨他爹一顿毒打。
经历过这一场,他也渐渐理解,为什么之前他爸总是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没有人跟在他屁股后面,成天任劳任怨地给他收拾烂摊子,时淮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很蠢。
蠢得透顶。
时淮沉默地低下头。
之前好不容易被压下来的情绪,顷刻间喷涌而来。
很快房间里,就响起了他隐约的啜泣声,栾宁听到声音,惊愕地望向身后。
当发现哭泣的人竟然真的是时淮时,栾宁那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些错愕:“你……”
时淮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他了,几次三番压抑的内疚和自责,也终于爆发:“都怪我和丰晓声攀比,非要带大家去中心城。如果我再谨慎一些,又或者听蒙叔的话早点撤出来,如果中间我不去救那个小孩子,如果我早点做决定,丢掉那些带出来的东西……”
他边哭边数落自己的罪名,每一条都有名有姓,满脸都是悔恨和害怕。
栾宁递了两张纸给他,等他哭了两分钟,这才提醒道:“夜深了,你再哭大声一点,会把城际军引来。”
“……嗝。”时淮泪眼朦胧地抬头,一下子气没顺上来,猛地打了个嗝。
紧接着,就好像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不停地打起嗝来。
“我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你就算要表演悔恨也不该在我面前,毕竟人命是回不来的。”栾宁冷静地说完,又指了指手腕的内关穴,“多揉几下,可以止住。”
“……”时淮被他的话惊到,也没有心思再继续哭。
他低垂着眼道:“我知道,所以我想至少把剩余的大家伙儿安全地送出城。”
“那你呢?”栾宁问。
“我?”时淮脸上又出现些自嘲般的笑意,“我就随便吧,虽然我也挺想回去的,可这希望太渺茫了……如果死在这儿,我就当是给他们赔罪了,虽然我一条命给他们赔,他们有些亏本……”
栾宁收拾完东西,闻言点点头,不做评价,只是淡声道:“不用多想,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即走,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
倒是时淮眼皮一跳,猛然喊住他:“诶诶欸——”
“做什么?”
“你有没有办法,帮他们出城啊?”时淮试探地问。
栾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
时淮目光灼灼:“我知道,你要冒的风险很大。但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让他们把难民营的地下实验区,所有信息全部都汇总一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