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你们下来已经很冒险。”栾宁淡淡地看着他,“我只是个医生,没有送你们出城的能力。”
时淮脸上划过失望之色,但又试探似的问道:“如果不是全部呢?一两个!一两个可以吗?”
栾宁收拾的手一顿,几不可见地叹息一声:“时小少爷,你的愧疚我理解,但是你真的找错人了。”
时淮神情萎靡下来,苦笑:“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只能找你了……”
这一路来,也只有栾宁帮了他们。
即便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但实在是走投无路。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栾宁轻声道,“在追兵追来之前,多保存一份体力。”
或许会多一分生机。
时淮闻言只能惨笑一声,点点头:“谢谢你。”
栾宁摇摇头,随即收拾好东西,转身出门。
又拐了两道路口,才走出那狭小的连片房间,然而就在走出楼阁时,他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些不可置信之色。
他闻到了风中传来的那一点很淡的香味,是药香。
随即他面色一凝,往右大跨数步,走到后门,几步踏上了台阶,最后在转角的门栏处看到了闭着眼睛休憩的姜叶。
栾宁的眼睛微亮。
而此时,姜叶也缓缓睁开眼,冲他淡淡笑道:“栾医师还是喜欢到处捡病人啊。”
“你没事吧?”栾宁并不在意她的调侃,几步上前,语带关切地问道。
一边问,他一边打量着姜叶,没看到有什么伤口,他才微微地松口气。
旋即他蹲下身,去探姜叶的脉。
姜叶任他动作,等得两人距离近了,她才问道:“白猫没有把实验区的消息跟你说吗?”
栾宁轻声道:“嗯,它都告诉我了。”
姜叶挑眉:“那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做这个交易?”
时淮知道的消息全都从她和白猫这儿流出去的,顶了天也不会有白猫知道的详细。
但姜叶离开前叮嘱过白猫,除开栾宁父母的消息暂时不要透露,其他有关实验区的事情,如果栾宁感兴趣,都可以告诉他一二。
也不是姜叶故意卖关子。
只是人总是容易在自己的事情上犯糊涂,如果栾宁知道了他父母的消息,姜叶还得担心他会不会发疯去单刀赴会,或者像时淮这样,带着一堆人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总而言之,栾宁知道的消息应该是比时淮更多更准确的。
而栾宁听到姜叶的问话,并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略有不安地问道:“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姜叶微怔,摇摇头:“没有,而且我不是说过吗?你做事根据自己的意愿就行,不用顾忌我。问这个纯属我个人好奇。”
栾宁闻言松了口气,随即才道:“我是觉得,他这个人值得一救。”
姜叶顿时狐疑地看着他。
毕竟时淮要是身上还有什么交易的筹码,早拿出来了。
虽然说后期的时淮,是个能顶事的人,但现在怎么看都是个纨绔公子,起码姜叶看不出来哪里值得。
“时家小少爷,我这两年也听到过很多他的传闻。”栾宁收回探脉的手,脸上浮现出些笑,“一个在末世里还能玩乐队的人。”
姜叶嘴角微抽。
这的确是男主时淮一大乐子事,小说里甚至还着重描写过他这段无忧无虑的末世生活。
“刚才见到他的时候,是他红着眼劫持了晖行,为的是让我帮他的同伴止血。”栾宁缓声道,“我当时没应。因为虽然他的异能比较诡异,可他的动作没有章法,晖行学过一段时间的防身术,如果要反制住他还是简单的。”
姜叶眸光微深。
时淮的异能的确非常奇特。
他能在空间中,随机布下许多透明的丝线,每一根都锋利如刀刃,虽说做不到削铁如泥,可划破皮肉必然是可以的。
后期随着他的异能上涨,甚至能瞬间拦腰截断一个人。
“看来你也知道他的异能?”栾宁看着她的神色,笑了笑。
姜叶点头。
栾宁也没在这上面纠结,点点头继续道:“对峙的时候我注意到,他一直把自己的手挡在晖行的皮肤前,那些围拢的丝线,也只起限制作用,没有真的往谁身上招呼。一路闯进来时,他们下手也都很有分寸。”
姜叶眉毛微挑:“所以,你因为这个心软了?”
“那倒没有。”栾宁扬起笑容,“对敌人心软是要命的,这我还是知道的。”
姜叶示意他继续。
栾宁笑容不变,道:“后来,我用迷药放倒了他几个同伴,他慌了阵脚想去救人,结果忘收起异能,反而割伤了自己。等到他下意识收回丝线时,晖行抓住时机,反手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栾宁看着姜叶那一言难尽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浓一些,总结道:“他体力一路过来早就消耗得差不多,这么一折腾,直接就被撂趴下了。”
姜叶实在找不到词形容,只能眯着眼睛夸了一句:“精彩。”
栾宁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姜叶回归正题,又问:“那总不能是看他太蠢,你才心软的吧?”
栾宁礼貌否认:“他倒下后一直撑着没晕。搜肠刮肚才想出来这么一个交易条件,唯一的要求是让我救其他同伴。”
姜叶:“……”
栾宁面上笑容更温和了些:“我承认,因为他的要求,我当时是有点心软。毕竟这几年,很少看到这样的人了。”
末世和旧时代完全不同,因为异能的兴起,“阶级”和“特权”被放到了明面上来。
不同人的性命,真的会有明码标价的“价值”。
但时淮身上,还能看到旧时代价值观教养下的影子,他虽然莽撞冲动,但是对待人的性命却一视同仁。
他把他们当成同伴,对他们怀有愧疚,为他们争取生机,每一个这样的举动,在栾宁看来,都是在这人人算计的时代里非常珍贵的。
“当然,我也只能帮到这里。”栾宁低声道,“如果他足够幸运,今晚或许还能在这酣眠。”
虽然这个可能性,几近于无。
而就在这时,姜叶突然问:“如果薛坚白这会儿带人追来了,你真的会撒手不管吗?”
栾宁看着姜叶的眼睛,一时间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