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柯才英的沉默持续时间稍微有些长。
半晌后，他咳嗽了一声，旋即略显讽刺地一笑：“你的确很会游说人，艾玖薇他们、实验区那边，你也是靠这一套赢的吧？”
“赢的不是我。”姜叶并不反驳，而是道，“谁失去自由，谁才更需要赢。”
这话落在柯才英耳朵里，讽刺意味极重。
但他却并没有反驳，在沉寂一会儿后，突然问道：“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谁？”姜叶状若不解。
柯才英眼神微暗：“我手下的那些废物。”
“噢，他们啊。”姜叶叹了口气。
柯才英神情微紧：“他们怎么了？”
姜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坦白道：“我把他们引到一个废弃楼房里，用了点手段让他们睡过去了。”
“……”柯才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别这么瞪我。”姜叶叹了口气，“这是最柔和的手段了，你知道的。”
“现在这种时代，你把他们留在那里，等同于杀人。”柯才英冷声道。
姜叶挑眉，看来柯才英对自己手底下的人，还真的比其他统领更上心。
先前她还只是因为那小伙子对他的态度有所猜测，这会儿倒是把握更大了些。
虽说这些人不至于是他的软肋，但多少会让他的决定有所偏移。
不是全然麻木，就有空可钻。
姜叶几不可见地笑了笑：“柯统领，你讲点道理。他们要杀我，我只是让他们晕过去，很仁慈了。”
柯才英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
“不过——”姜叶补充，“走之前我给整栋楼房加了空间防护，可以让大多数人忽略那处。
另外周围我也全都探查过，没有变异植被和异兽。
走之前，我还撒了些异兽讨厌的药粉……总之你那群兄弟在那里安生躺到天亮没问题。”
靠她一个人自然没办法这么短时间做完这些。
这事儿既然是时家人惹起来的，他们自然没道理干坐着，姜叶便让这群伤患来做了苦力。
说起来这件事中间还出了些岔子。
整件事情姜叶一直在暗中，并没有真正出面。
那群时家人也只是按照栾宁的交代，守在破旧楼房处，没有和姜叶一起行动。
等到柯才英手底下那群人，追着姜叶到了地方，被狂风卷起的药迷晕后，不少时家人都怒火上头，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趁机把这群人宰了。
毕竟这场追杀里，他们损失了很多兄弟，而栾宁并没有跟来，他们杀了这群追兵，回去怎么说都由他们。
人被愤怒控制时，是很难妥善想好退路的。
原本在暗处的姜叶准备阻止，但最后却是时淮先黑着脸叫停了这些人。
即便他也想为自己人报仇，但还是时刻记得栾宁的话。
糖罐里长大的少爷，第一次理智地分析了局面，软硬兼施地摁住了一群蠢蠢欲动的异能者。
这也是姜叶头一次对这人有了点改观。
……
不过事情虽然是一堆人做的，但明显时家人一个都不能供出来，姜叶只能自己揽下来。
而柯才英闻言，脸色多少好了一些，他也反应过来先前姜叶支吾犹豫的目的：“你在试探我？”
“彼此彼此。”姜叶利索承认。
如果不试探，谁能确定谈判的极限在哪里？
她也得考量这人到底值不值得合作。
柯才英脖颈间的纹路流动起来，艳丽如毒的色彩让人目眩，他目光冷凝，又是半晌不语。
姜叶迎上他的打量，全然坦荡。
……
天明之际，万志明收到柯才英的传信：姜叶落网，静候处置。
万志明看着那信纸上利索的笔记，只觉得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他和姜叶坠江的那一晚。
那天晚上，他也是接到了这样的消息，也是这样的心情。
而这一次，他还是赢家。
万志明松了一口气，惬意地躺回沙发，对面前的空气笑道：“准备一下，我们去处理叛徒。”
“是。”原本应该带人在外搜查的薛坚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万志明面前，神情恭敬。
……
冬日渐近，清晨的风冷冽得仿佛要生生把人的皮肤刮掉一层皮。
万志明这次来得非常低调，没有乘坐他那个数位飞行变异人共抬的大轿。
而姜叶被铁链捆缚着双手双脚，又被柯才英两个手下扣押着躬身。
万志明闲庭信步地走到她面前，淡笑一声：“这个画面，是不是似曾相识？”
姜叶缓缓抬头，因为被押着，所以幅度有些限制：“是啊，但你不记得上次的结局了吗？”
万志明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两步。
紧接着他强行站定，冷笑：“上次不过是你运气好。而这次嘛……”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姜叶，笑道：“这铁链是特制的，每个铁环内都装着微型针，我只要按下开关，你体内会被瞬间注射进抑制异能和脱力的药水。”
他说着，柯才英已经躬身将那枚乳白色的遥控器，递到了他手里。
对此，姜叶淡淡冷哼，颇为不屑。
万志明挑眉，他微微躬下身，对姜叶低声道，“现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和平年代了。你也不是当初那个手握证据的姜叶，所以我不急着处理掉你。姜叶，希望受刑痛不欲生的时候，你也能有这样的骨气。”
“是么。”姜叶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姜叶向来是这个德行，即便是底牌全无，她也能装得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见此，万志明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看在我们以往的情分上，我再问你一遍。”万志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究竟愿不愿意再继续帮我？”
这话一出，不仅是姜叶，就连周围的柯才英以及其他手下，都有些愕然地看着万志明。
在他们的印象里，这位城主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上一个背叛他的人，已经被扔去实验区做了肉泥。
现在也不是以前那种法制社会，有权有钱的人占领了最好的资源，一句话生杀予夺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而姜叶的行径在他们看来，早就可以死上好几遍了，可如今都到了这一步，万志明竟然还肯给她机会？
而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姜叶却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万志明看着她问道。
“笑你到这种时候，还要演这么一场来收买人心。”
万志明脸上的表情倏然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