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圆脸女孩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把抱住姜叶,声音微微颤抖:“没事的、没事的……”
有女孩子拿来水盆和毛巾,有人从姜叶床下拿出她还未换洗的衣服,有人拉上这侧的帘子。
唯一的男士李福平被几个女孩子请到门外。
在场的女生都比较年轻,虽然身上都有伤,却没人面临过这样的情况。
但让人意外的是,她们没有出声商量,就把所有事情做得顺利。
圆脸女孩抱着姜叶,一直重复着说“没事的,没问题的……”,企图以此给她些力量的模样。
一个双马尾女生端来椅子,和她一起将瘫软在地的姜叶扶上去。
当她们准备帮姜叶脱衣服时,后者伸出手,沉默地拦住她们的动作。
无声的拒绝,或者说请求。
双马尾女生轻声商量:“那你自己来,我们在外面守着。需要帮忙就敲三下盆子,好么?”
姜叶很缓地点头,声音沙哑难听:“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会!”圆脸女孩眼眶微湿,“都是女孩子……不会的……”
姜叶沉默着。
两人退出去,帘子被从外面拉上,这方角落被严实遮挡起来。
几个女生守在外面,天光将她们的身影映射在浅灰色的帘子上。
姜叶抬起头,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她的眼眶仍然通红,但面色沉静,看不出先前的难堪之意。
她很快将自己收拾好,又等了三分钟,这才垂头哑声道:“可以了。”
帘子被拉开,有人把水盆和垃圾带出去,圆脸女生想来收走脏衣服,姜叶拦住她:“请……让我自己来吧。”
对方动作一顿,然后自然笑道:“那我帮你拿出去?”
姜叶沉默一会儿,缓缓松开手。
其他女孩子,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她们坐在姜叶附近,互相闲聊起来。
说来也奇怪,如果不是姜叶这档子事,她们不会有人主动破冰。
而姜叶垂着头,有人引她说话,就低声回应下,没有的时候,就沉默着,看得出来情绪很差。
李福平从门外进来,看到她这样,多少有些内疚。
但他不可能将栾宁交代出来,也不会就这么放弃监视,于是只能站在门口远远望着。
这一站,就站到晚上。
晚间八点多,栾宁终于从宴席赶回,跟曾晖行聊完,又照例进病房查看。
李福平苦着脸将白日里的事情说了。
最后忍半天,还是道:“这姑娘……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双腿又……哎。从昨天来到现在,她连一口水都没喝过……今天发生这档子事儿,还坚持拖着腿去洗衣服。下午一直在道歉,很有礼貌一小姑娘……”
“我知道了李叔,今天麻烦您了。”栾宁安静听他说完,轻拍拍他的手臂,“您先去休息吧。”
“哎……那明天我还要不要过来?”
栾宁摇头:“我会再安排,您放心。”
送走李福平,栾宁进病房依次查看了其他人的情况,最后才走到姜叶床边。
见后者安静地闭着眼,呼吸平稳,脸上还有泪痕。
栾宁动了动唇,却没有说话。
他静立一会儿,又转身走进里间拿了银针折返。
栾宁放下针袋,对姜叶道:“今天,还是需要施针。”
清润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蒙了层薄雾,但字句清晰,足以让人听清。
只是后者依然还在酣睡,没有回应他。
“失礼了。”栾宁坐下,卷起她宽大的病服裤腿。
姜叶眼睫毛动了动,最终还是睁开眼,眼底清明。
栾宁正在取针,见此问了一句:“要坐起来吗?”
姜叶点点头,自己撑起身,栾宁顺手将旁边枕头给她垫上。
“栾医师知道我醒着?”
“嗯。”虽然应付胡景累了一下午,但栾宁下针的速度依旧不慢,“对医生来说,分辨这个不难。”
“看呼吸?”
栾宁嘴角带笑:“有这个原因。”
姜叶点点头,没再多问,她今晚的人设,不宜多好奇。
栾宁挑出金针,刺入时又问:“有麻痒感吗?”
“没。”姜叶摇头,注意到他这次选取的穴位,和昨晚的并不一样。
“嗯。”栾宁轻应一声,转而继续说,“明日胡景会让人送来一辆轮椅。”
姜叶眨眨眼,没有接话。
“明日你来药房,帮我整理药材吧?”
这是不打算让李福平继续监视的意思了。
“……好。”姜叶面上不显,也不多问什么,低着嗓子“乖巧”答应。
栾宁抿唇:“今天……”
他的后话迟迟不出,姜叶一度以为自己失聪。
但见他表现得比她还像今日丢脸的人,不由又心下好笑,她克制住脸上的表情,准备接话。
但栾宁又突然找到突破口,他问:“今天你吃饭了吗?”
“……咳。”姜叶被一口气呛住,“没。”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抱歉,我不太会安慰人。”栾宁道,“今天是我的错,药房旁,也设有厕所,你之后……”
他一句三顿,磕磕绊绊的:“总之,今天的事……不会发生了。你的腿,坚持治疗,也会有好转……所以……”
姜叶暗中挑眉,耐心地等着他下文。
栾宁在她手指和脸上各扎了几针,然后才继续道:“所以别,不吃饭不喝水,那样,吃不消的……”
大概是因为内疚和顾忌,栾宁说起这种最简单的医嘱,都有些犹豫。
人食五谷杂粮,吃喝拉撒是最基础的需求。
但姜叶下身瘫痪,本就失去了很多常人理所应当的能力,今天又因他的防备,而平白遭这么场事,栾宁内心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而这,也正是姜叶忍着饥饿,做了一天戏想要的效果。
她没指望能完全打消栾宁的怀疑,有了白天这档子事,她好歹有理由能独处。
“我知道了。”姜叶垂下头,没有追问更多,只是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今天医馆那么多事,还要操心我。”
脸上的针随着她说话颤动,让她想表现出来的凄惨模样,多了几分滑稽。
但栾宁并未注意到这点,闻言下针的手微顿,认真道:“不会。”
静寂了一会儿,姜叶问:“整理药材,需要背些什么东西吗?”
“要的。”栾宁声音清润,“但今晚你可以先休息。”
还休息?
姜叶苦笑:“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时不时昏睡,已经睡得够饱了。”
“是我用了药。”栾宁并不隐瞒,“深度睡眠能很好帮助异能者恢复精神力,也有助于你伤口恢复。”
姜叶心中微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