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闹事的理由可以成立，但事儿办的却不太合理。
既然带着污染海水，说明他们打着同归于尽的目的。
但如果这样，就没必要捣毁兑换点后，还带着个药水跑路，而这药水最后还消失了。
谁能在柯才英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姜叶不信这事儿是仅仅几个佣兵办得到的，他们也没有理由拿这药水。
另外还有一点，姜叶比较在意。
这三人是怎么从难民营外的物资兑换点，跑到佣兵圈内的？
这距离说长不长，可对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到达的。
“他们装污染海水的车，是什么特殊材质做的吗？像是能隔绝辐射之类的。”谨慎起见，姜叶多问了句。
「没有呀。」白猫掏出几张照片投射到光屏上，「是普通的货车，所以他们经过的地方，才一路留下了辐射污染，柯才英他们到现在都还没清理完。」
现在是末世第三年，人类已经有效率不错的污染清除手段。
几天都还没清理完，足以说明当时巨量的辐射浓度。
这种辐射诱发的极恶向变异，死亡就在几分钟的事情。
所以，这三个人究竟是有什么能耐，能持续处在那么恐怖的污染源里，跑那么远的？
姜叶低头沉思，白猫老实蹲在她面前，不敢打扰。
过了一会儿，姜叶突然抬头冲它笑。
猫耳朵登时动了起来。
“会造谣吗？”
白猫漂亮的猫脸一傻，系统跟着宕机。
……
凌晨两点五十，姜叶回到医馆。
空间转移进病房之前，感知先一步捕捉到栾宁从值班室走出来。
有些事就是有那么巧合。
她抽了抽嘴角，只能停下动作，去了趟厕所。
等她手撑在地面，从厕所一路挪回来时，正好在门口遇到呼吸略急的栾宁。
姜叶装作意外：“栾医师，您怎么从外面进来？”
“你是去……上厕所？”栾宁几乎同时问出。
“对。是我吵醒您了吗？”
“没有。”栾宁气息回缓，“我、我去外面有点事……”
不常撒谎的人，语调里都透着心虚，但姜叶并没拆穿，只是叹息：“更深露重，栾医师真辛苦啊。”
“还好……”
……
得益于白日的事，姜叶拿厕所当借口，栾宁并未追问，转而送她回病床。
中间还有个小插曲。
姜叶一路撑在地上从厕所挪回来，手掌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回病床的一截路，她挪得颇为艰难。
期间栾宁数次倾身想扶她，又顾忌着缩回去，几番过后，他快步从值班室里拿来两张柔软的布料，让姜叶垫在手下。
姜叶全程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只觉得哭笑不得。
暗叹自己白日里，大概把自尊心强、不愿添麻烦的人设，做得太过火了点。
凭良心讲，栾宁敢扶，她就敢靠。
……
清晨，姜叶在一阵哭声中醒来。
哭声来自窗边，是那个圆脸女孩，姜叶记得她的名字叫边冉。
昨天还抱着她连连安慰，今天却在那哭得不能自己。
而她床边——
正坐着那个双马尾女生章佳妍，她目光关切着边冉那边，却没有过去。
姜叶目光微暗，瞄了一眼值班室，果然空无一人。
昨晚发现她不见时，栾宁是直接往外跑去找的，足以说明他的戒心。
今天就敢让一个普通病人来看着她？
是一晚上打消了防备心，还是迫不得已……
姜叶撑着床边坐起来。
“咦？你醒啦！”守在旁边的章佳妍察觉到动静，惊喜地转头，起身帮她扶正位置。
姜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章佳妍又递来一碗药：“栾医师出去前刚端过来的，说你应该快醒了，还真是！快，趁热喝。”
姜叶眼角一跳。
这栾宁莫不是给她准备了一碗迷药，以防她搞小动作。
心里这么想着，姜叶手上动作却不慢，受宠若惊地接过药喝完。
浓烈的苦味让她微眯起眼睛，却见章佳妍仿佛料到她的反应，递了一杯水给她。
“栾医师说这药虽然苦得很，不过对你很有效果。”章佳妍被她皱起的表情逗笑。
姜叶喝了两口压下苦味，赞同地点头。
就算不提昨晚系统拿出的对比数据，她自己也能感觉到差异。
昨晚连续使用几次异能，返回时疲惫感和头脑昏沉的症状并不强，一觉醒来更是完全消失了。
“边冉她……怎么了？”姜叶放下杯子，状似好奇。
“唉。”提到这个，章佳妍神情微暗，“她朋友冯新雪，还有其他三个女孩，昨晚一直都没回来。听说罗明大哥带人找了一整晚，”
姜叶：“那他们找到可疑人员了吗？”
“好像昨天晚上抓到一个。”章佳妍点头，“去而复返，刚好被逮个正着。”
姜叶：“有问出什么来吗？”
“不知道。”章佳妍摇头，“但刚刚罗明大哥突然来找栾医师，两人急匆匆出去了。”
姜叶大概明白了：“所以边冉才哭的？”
“嗯。”章佳妍微微颔首，声音又压低一些，“罗明身上还有血迹，而且乔滢刚刚站得近，隐约听到什么‘女尸’，‘绷带’之类的话。”
姜叶沉默。
冯新雪正好满身绷带，失踪一天一夜，难怪边冉哭成那样……
这时，又听章佳妍问：“要不要过去？”
姜叶抬头，见她虽然在问自己，但面带忧惧，心思早就飞了过去，便也顺势答应：“好。”
章佳妍心里一松，快步去值班室推了辆轮椅出来：“栾医师一大早推过来的，说是方便你行动。”
姜叶眉眼微动，这应该就是胡景派人送来的，只是没想到栾宁竟然还有时间顾上这个。
“来，我扶你上去！”
“好，谢谢。”姜叶将手环在她脖颈处，任她施力。
章佳妍没费多少力气就扶她坐上轮椅，末了还感叹一句：“你好轻呀。”
姜叶笑笑：“是你身体素质高。”
实际上，想要抱起一个下半身无知觉的人，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姜叶只不过是聚集空气，撑住了大部分重量，以此避免章佳妍因用力过猛而受伤。
……
章佳妍推着姜叶靠近人群，众人注意到她们，纷纷向姜叶打招呼，给她们让出一条路。
离得近了，才发现哭的人不仅有边冉。
旁边的矮凳上还坐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一位白发老婆婆，还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哭哑了声，被那婆婆抱在怀里轻拍着。
他们朝着姜叶和章佳妍的方向看过来，几双眼睛满是血丝，神情憔悴，像是一夜没睡。
姜叶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